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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凝霜,守油房庄僻壤杏坛,抱壮志作薪、孤灯作伴,沥血传文,唤醒荒原千里梦;黄土铸魂,承教书人初心使命,以赤心为炬、陋室为家,躬身启智,撑开塞北一片天。
谨以此篇文字致敬八十年代执教于油房庄中学的教师们!——题记
粉笔凝霜 黄土铸魂
——八十年代定边县油房庄中学教师群像
在陕甘宁交界的黄土高原腹地,定边县的风沙刻下了岁月的沟壑,也沉淀着教育的火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改革的春风刚刚拂过神州大地,城市里的校园早已书声琅琅、窗明几净,而白于山区的油房庄中学,还在土窑洞的斑驳光影里,续写着乡村教育的坚韧篇章。
就是在这样一片被风沙与贫瘠包裹的土地上,有一大批年轻有为的教师义无反顾地扎根在大山里,他们以黑板为田,以粉笔为犁,在三尺讲台上精耕细作,用青春与学识,为乡村孩子铺就了一条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道路。这群人的身影,就像黄土高原上的山丹丹,在艰苦岁月里傲然绽放,可歌可泣,他们的故事,值得永远镌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八十年代油房庄中学的窑洞宿舍
在风沙中筑牢教育根基
八十年代的油房庄中学,大门是用黄土夯起来的土墙,一进大门的左边,是十几孔用土基子箍成的土窑洞,除了几孔用于老师生活住宿,其余的都是学生的宿舍,屋顶的茅草在西北风里瑟瑟发抖。每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安全形势就显得空前的紧张,学生们常常要搬到教室里去住。窑洞的前面便是两排带着屋脊的教室,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坑洼不平,一到打扫卫生,教室里便尘土飞扬。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水泥板,桌椅倒是比较整齐,条形课桌,统一用红漆漆过,格外显眼。校门的右边是教师灶房和发电用的机房,再往前是一排新建的平房,用作学生食堂和年轻教师的宿舍。一个宿舍八名学生,挤在窑洞的土炕上,床铺紧挨,被褥单薄。一日三餐顿顿都是黄米干饭熬土豆汤,一周能吃上一顿馒头、一碗熬白菜,就是我们最奢侈的伙食改善。即便日子这般艰苦,学生们从未轻言放弃,因为学校里有一群尽心尽责、默默耕耘的老师,用温暖与坚守,照亮了我们贫寒而坚定的求学之路。
马志孝、杨介儒两位正副校长,就是这所学校的主心骨。两位校长都是朴实的陕北汉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做人的刚毅和做事的执着。他们清楚乡村办学难、农家孩子读书不易。乡村教育的破局,要留得住人、育得好人。那时的教师,工资微薄,条件艰苦,他们把学校当成家,把师生当成亲人,一心守住这片育人的沃土。寒冬腊月,天还没亮,他们早早起床,带着校工给教室的火炉添煤,让冻得瑟瑟发抖的师生能有一丝暖意;深夜时分,办公室依旧亮着煤油灯,要么伏案批改作业,要么在和年轻教师促膝谈心,化解他们的思乡之苦与迷茫情绪。
马志孝校长务实肯干、不畏艰难。看着破败的窑洞,他四处奔走、争取资源、修缮校舍,在他的全力付出下,破败的窑洞焕然一新,为我们解决了最基本的住宿难题。
杨介儒校长心思细腻,深耕教学。他清楚山里孩子基础薄弱,定下了低起点、慢节奏、重基础的教学理念,要求所有老师不放弃任何一名学生,从最基本的知识点抓起。教学间隙或课间闲余,他都会组织老师们开展教学研讨,分析教学情况,尽最大能力提高教学水平和学业成绩。
在两位校长的携手带领下,学校形成了团结奋进、攻坚克难、勤奋好学的优良校风,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却用坚守与担当,筑牢了乡村教育的根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领头人,让一群年轻教师心甘情愿地留在这片黄土地上,点燃了乡村教育的星星火种。

油房庄中学初八四级同学与科任老师合影
在笔墨间点亮精神星空
语文,是乡村孩子认识世界的窗口,王志春、刘浩基、赵庆红三位语文老师,便是窗口前的“点灯人”。他们带着一身学识,走进黄土高原的窑洞教室,用最接地气的方法教会我们知识、培育学生品行。用文字的力量,为孩子们打开了通往远方的大门。
王志春老师,擅长用乡土故事解读经典。那时教学资料匮乏,他便自己编写讲义,《孔乙己》里的茴香豆,太过遥远,他便化作陕北家常的洋芋擦擦,让孩子们一下子就能读懂文字里拮据且又心软的温柔;《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桑葚,因少有人见过,他就换成山间随处见的沙棘,让童年的乐趣落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山野风物里。他的课堂,从来没有照本宣科的生硬说教,也不是枯燥的灌输讲解,而是一场围坐闲谈般温暖生动的对话。讲唐诗,他会带着孩子们站在黄土坡上,迎着风沙大声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让孩子们身临其境体会诗词中的雄浑壮美;讲散文,他会领着孩子们走进田间地头,观察春耕秋收,在一犁一穗的农耕日常里,真切感受字里行间裹挟着的人间烟火气。
刘浩基老师,则以严谨的治学态度,教会孩子们敬畏文字。他对作业的批改,细致到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不会放过。红笔写下的评语,常常比作业本身的内容还要长,有纠错,有更正,字字一针见血,句句饱含期待。对于基础差的学生,他利用课余时间,在煤油灯下为他们补课,从拼音、汉字教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他常说,不怕基础差,只要肯学,每天进步一个字,也是希望。
赵庆红老师,是孩子们的心灵导师。八十年代的乡村,不少孩子因家庭贫困面临辍学,赵老师便循循善诱,耐心指导。他可以坐在田埂上,和家长促膝长谈,也能把学生们领到自己宿舍,用温暖化解孩子心里的疙瘩。在他的主导下,学校开设图书室,引导孩子们广泛阅读、坚持写作。经常组织学生办墙报、办黑板报,那些稚嫩的文字,用毛笔写在墙报上、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孩子们踊跃投稿,争相阅读,成了当年求学生涯最珍贵的记忆。
三位语文老师,风格迥异,却有着共同的初心。他们用笔墨传递知识,在孩子们心中种下了文字的种子,更种下了对未来的向往。当年的许多孩子,如今早已走出大山,成为社会中各行各业的精英,而他们笔下的故事,永远带着黄土高原的厚重,带着恩师们的期许。

当年学生上课的教室
在逻辑中搭建成长阶梯
数学与物理,是乡村孩子探索科学的钥匙,冯占军、李占军两位数学老师,杨存贵物理老师,他们用严谨的逻辑与务实的教学,为孩子们搭建起了通往科学殿堂的阶梯。
八十年代的乡村,孩子们对数学的认知,还停留在算账的层面,冯占军老师便从实际出发,把枯燥的数学融入生活,他借用玉米粒指导算数、在田埂上计算长宽面积、利用窑洞布局讲几何图形,还自编通俗口诀帮孩子牢记公式,让抽象的数学知识变得看得见、摸得着、学得懂。
李占军老师,则习惯培优补差。他把学生分成不同的小组,针对基础薄弱的学生,重点辅导基础知识;针对学有余力的学生,则拓展奥数竞赛。他的宿舍里,永远堆放着一摞摞整理好的习题集,课余时间,他的宿舍便成了数学小课堂,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向他请教问题,而他总是耐心解答,直到孩子们彻底理解。
物理老师杨存贵,面对无实验器材的困境,用土办法撑起了物理课堂。那时的学校,没有电流表、电压表,更没有显微镜、望远镜,杨老师便自己动手制作教具。他用铁皮做线圈,用电池做电源,用铁钉做磁铁,让孩子们亲眼看到电生磁的现象;他用玻璃瓶做量筒,用吸管做导管,演示浮力与压强的原理。
杨介儒老师的化学课堂,更是土味十足,乐趣横生。孩子们在动手操作和亲身实验中,理解了抽象的化学知识,更培养了探索精神。有个学生,因为受杨老师的教导和影响,长大后考上了西北工业大学,他常说:是杨老师的土教具,让我爱上了化学,也让我知道,即使在黄土高原,也能仰望星空。
英语是当年山里孩子最为陌生的外来学科,范鹏翱老师便是带领孩子们叩开外语大门的引路人。八十年代山区几乎没有英语学习氛围,多数学生初次接触字母便心生畏难,范老师便从最基础的音标、单词起步,一点点夯实根基。课堂上没有录音设备辅助,他便依靠工整漂亮的板书、一遍又一遍口语领读,逐词纠正发音,拆解单词词义与句式。不惧枯燥、不辞辛劳,把晦涩难懂的英文词汇融进日常短句,让遥远又陌生的英语,一点点扎根进大山孩子的心底,为孩子们日后走出家乡、眺望世界埋下语言种子,搭建起通往多元世界的成长阶梯。

如今的油房庄乡中心小学
在田里地间拓宽认知视野
地理与历史,是乡村孩子了解世界、回望历史的窗口,宋怀智、封文广、许志强三位老师,为孩子们拓宽了认知的视野,让他们知道,黄土高原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岁月长河之中,还有更璀璨文明。
宋怀智老师,主讲地理,他的课堂,是行走的地图。没有地球仪,他便在黑板上徒手画世界,线条流畅,比例精准,让孩子们惊叹不已。他讲中国,从漠河的冰雪,讲到南海的碧波;从泰山的巍峨,讲到西湖的秀美。他讲世界,从埃及的金字塔,讲到美国的自由女神像;从亚马逊雨林,讲到撒哈拉沙漠。为了让孩子们记住洋流的走向,他编了形象的口诀;为了让孩子们理解气候的差异,他结合定边的风沙与降雨,做对比讲解。
封文广老师,深耕历史,他的课堂,是鲜活的故事汇。他不讲枯燥的年代与事件,而是把历史人物当成主角,讲述他们的悲欢离合、家国情怀。讲岳飞,他声情并茂,吟诵“怒发冲冠”;讲林则徐,他慷慨激昂,讲述“虎门销烟”;讲中国共产党成立,他结合陕北的革命历史,让孩子们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曾是一片红色的热土。
许志强老师,则兼顾地理与历史,他擅长史地结合,让孩子们在时空交错中理解知识。讲丝绸之路,他既讲地理上的路线,从长安到西域,经过哪些国家、哪些地形;也讲历史上的故事,张骞出使西域、玄奘西天取经,让孩子们知道,丝绸之路不仅是贸易之路,更是文化之路。
三位老师,用博识与热爱,让乡村孩子跳出了黄土高原的局限,看到了世界的广阔,也读懂了历史的厚重。他们知道,无论未来走到哪里,都要铭记家乡,铭记历史,带着初心前行。
在欢歌中滋养向阳心灵
教育的本质,是滋养心灵,冯占信、常建磐两位音乐兼美术老师,马志萍体育老师,用艺术与运动,滋养着乡村孩子的心灵,在艰苦岁月里,依然能向阳生长。
八十年代的油房庄,风沙漫天,娱乐匮乏,音乐与美术,成了孩子们最温暖的慰藉。冯占信老师,会拉二胡,能吹笛子,他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唱祖国》《万里长城永不倒》,没有乐谱,他便自己记谱,抄在纸上;没有音响,他便用嗓子伴奏,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沙哑。
常建磐老师,吹拉弹唱样样在行,尤其擅长指挥,他能把参差不齐的歌声,汇成最优美动人的旋律。他在学校组织各种文艺活动,不管是低年级的孩子,还是高年级的学生,只要喜欢,都能加入。常老师不仅音乐非常在线,绘画也是十分了得,手把手教美术,画什么像什么。有一年元旦,常老师亲手制作的喜庆灯笼,不仅自带乐曲,还能自动旋转,这在当年的乡村学校成了一件轰动一时的稀罕物。
体育老师马志萍,是校园里的铿锵玫瑰。没有标准操场,她就带我们在黄土坡跑步锻炼;没有专业器材,木头篮架、石板球台就是我们的训练场。她教我们运球技巧和体能训练,她牵头组织学校运动会,跑步、跳远、拔河的呐喊声,盖过了山间风沙声。她教会我们,艰苦的环境更要练就强健体魄、磨砺坚韧意志。

油房庄中学初八四届毕业合影
在岁月中书写不朽传奇
八十年代的油房庄中学,没有先进的教学设备,没有丰厚的薪酬待遇,却有着一群最可爱、最可敬的老师。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是有着多年经验的老教师,他们放弃了城市繁华,选择了乡村贫瘠;他们告别了亲人陪伴,选择了师生相守。他们中,有人在煤油灯下备课,直到深夜;有人为了给学生补课,错过了回家的时间;有人因长期劳累,患上了重疾,却依然坚守三尺讲台。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点一滴的付出,诠释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真谛。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兢兢业业默默耕耘的人,吸引了很多学子来此就读,当年的油房庄中学,教学质量有口皆碑,声誉远播白于山外。
岁月流转,八十年代的风沙,吹散了当年的流云尘土,却吹不散这群教师的身影。当年油房庄中学成了如今的乡中心小学,旧貌换新颜,崭新的教学楼拔地而起,智慧屏幕取代了水泥黑板,孩子们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使用着先进的教学设备,全神贯注的徜徉在知识的海洋。而当年的那群教师,大部分已经退休,有的依然坚守在岗位,培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有的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却把精神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有的成了教师,传承着他们的教育初心;有的成了医生,救死扶伤;有的成了企业家,回馈社会;有的依然留在乡村,建设着自己的家乡。
粉笔凝霜,书写岁月华章;黄土铸魂,孕育桃李芬芳。八十年代定边县油房庄中学还有很多优秀老师和教职工,纸短情长,恕在这里不能一一展现,他们都是黄土高原上的教育脊梁,是乡村孩子的指路明灯。他们用青春与热血,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下了希望的种子;他们用坚守与担当,在岁月中书写了不朽的教育传奇。他们的故事,值得被铭记;他们的精神,值得被传承。愿这份黄土铸魂的教育精神,如星星之火,代代相传,照亮更多乡村孩子的成长之路;愿这群可敬可爱的教师,永远被这片厚重的土地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