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天童寺游记
来宁波旅游,实在不能不去太白山麓的天童寺。
它的历史能追溯到西晋永康元年(公元300年),那时的太白山还是人迹罕至的清幽秘境,高僧义兴在此结茅清修,为这片山林拉开了禅修的序幕。后世传说,当时一位童子每天前来送给薪水。精舍建成后,童子对义兴大师说:我是太白金星,因为大师笃于道行,感动玉帝,命我化为童子前来护持左右。如今大功告成,特此告辞。言讫童子不见。由此山名太白,寺名天童。
其实,太白山和天童寺的名称,始于佛教兴盛的唐代。开元二十年(732年),法璇禅师在太白山谷建起“太白精舍”,开始有了金星化身童子下凡供奉薪火的民间传说,“太白山”的名号也由此流传开来。至德二年(757年),山洪冲毁了旧的精舍,僧宗弼、昙聪等人便将道场迁至太白峰下,也正式定下了“天童寺”的I寺名。
此后,天童寺便成了江南举足轻重的禅宗重镇,唐代就已是声名远扬的禅宗十方丛林。南宋定天下禅院“五山十刹”,它位列五山之第三;明太祖御赐封号,将它定为“中华禅宗五山之第二山”;到了清代,它又与镇江金山寺、常州天宁寺、扬州高旻寺并称禅宗四大丛林,如今更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全国重点寺院。
早在唐大中元年,咸启禅师住持天童,便开始弘扬洞山禅法;到了宋代宏智正觉禅师驻锡于此,更是开创出曹洞宗的“默照禅”一脉,这套禅法后来东渡传入日本,天童寺也成了日本曹洞宗公认的祖庭,承载着中日两国千年的禅法渊源。
作为宗教流派,禅宗充满了中国传统文化色彩,深受中国知识分子钟爱。而北宗神秀与南宗慧能有关“渐悟”和“顿悟”的争论和谒子,更是后世无数知识分子津津乐道的佳话。而南宗更是“一叶开五花”,曹洞宗便是五花之一。“临天下,曹半天”,在后世更是同临济宗一起成为禅宗的主要流派。我们绍大暑期在宁波疗修养,访游天童寺,便是内容之一。
古时访天童寺,要从宁波小白村出发,沿少白岭古道,依次经过万松关、铁蛇关、清关,最终抵达禅寺,这条道路被称为古香道,已有千年时间。全程以石阶、原始土路为主,全长约5-6公里,两边古木森森,松树夹道,遮蔽天日。北宋王安石在鄞县任县令时,循着古道探访天童寺,便留下了“二十里松行欲尽,青山捧出梵王宫”的千古名句。

古道中,从伏虎亭至外万工池的石径段,全长约1.5公里,属于天童寺传统进香古道的核心部分,被称为“深径回松”。这段松径百折千回,三座山门(伏虎亭、古山门、景倩亭)依次排布,也是王安石笔下“二十里松行欲尽”的现存保留段。
现代游客入天童寺,已经无须沿古道行走,坐车直接到达游客中心,然后沿着“深径回松”段步或者坐摆渡车直接沿水泥路上山。遗憾的是,由于是集体行动,我们选择了摆渡车。
清关桥是抵达寺院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位于外万工池旁,昔日此处雨后溪流飞溅似雪,被称为“清关喷雪”。我们未至清关桥便下了车,一路上行,古木参天,至有数人合抱者,充分体现了天童寺的历史厚重。
上行一里左右,内万工池北开阔的广场忽然撞入眼帘,天童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眼前了。

前人说天童寺是“群峰抱一寺,一寺镇群峰”,这种环山聚气、理水锁气的设计,附合中国传统理想风水模式,也暗合了现代景观生态学的生态保护逻辑。
天童寺北侧以太白山主峰太白峰为依托,雄尊独秀,是整个寺院的坚实靠山,符合“玄武垂头”的风水要义。
东侧有中峰、东峰蜿蜒环抱,西侧有聿旗峰、玲童珑岩诸山护持,形成“青龙蜿蜒、白虎顺俯”的护砂格局。
南侧的内外万工池(放生池)就是人工营造的明堂水域,引山涧水注入,内万工池的北边,建有所书“东南佛国”的照壁,既锁止了盆地内的生气,也形成“前照有水”的吉局。
西侧山峰原本比东侧偏高,犯了“白虎伸腰”的传统风水忌讳,古人特意只在东侧建万余斤的大钟钟楼,不在西侧对应位置修建鼓楼,以此调和龙虎之势,弥补了天然格局的小缺憾。
如此安排,深合中国传统风水之妙。

天童寺现存建筑大都为明崇祯年间重建,清代重修,基本保持了明朝格局。天童寺主体也是沿着山门、大雄宝殿、法堂(藏经阁)等逐步上升,以此为中轴线两侧分布新新堂、云水堂、应供堂、天童书院、茶室等,所有殿堂都以长廊连通。布局严谨,结构精致,主次分明,同时融合了明清官式庄重与江南灵秀特色。佛舍和佛象都修得高大,肃穆庄严,给人印象很深,走进去便自然收束了心神。而韦驮殿外的那棵唐柏,经历一千多年的风雨,依然站立在那里,似乎诉说着天童寺唐宋当年的辉煌。
参观天童诗,印象最深刻的是这里浓重的文化氛围,仍然保持着禅修传统。走在两边的过廊上,就会发现墙上悬挂的一幅幅禅宗特别是曹洞宗的语录或谒子,发人智慧,令人深思。 走累了停下脚步细读两句,只觉尘世间的浮躁都被轻轻抚平。
天童寺近年来,一直注重恢复禅堂功能,保护并挖掘天童寺的“默照禅法”等传统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天童寺每年举办多期“传统禅七”和夏令营等等参禅悟道修习活动,都紧密围绕传承并弘扬默照禅这一主题。
我们恰好遇到了一场法事活动,僧修和教徒们肃立殿堂之中,高声唱颂,结束后还演奏着佛乐。我很少看到过这样正规的佛事活动。
参加佛事活动都是上了年龄的老年妇女,看得出来都是退休人员。作为唯物主义者,我对佛事活动向来不感兴趣。但随着年龄增长,愈发认识到科学有作用不到的范围,人类的灵魂需要安慰,而佛教,也是开发人类智慧、慈悲、善良等品性的一种修行方式。对于这样充满文化的佛事活动,心里不觉触动,“学广益多畏,年增愈重僧”,一幅对联脱口而出。
天童寺的对联很多。比如,“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体现了默照禅的思想。“花繁柳密处能拨开,方见手段;风狂雨骤时可立定,才是脚跟”,既体现禅宗思想,也蕴含着人生哲理。我特别感兴趣的是这样一幅: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该联悬挂在应真亭的亭柱之上,地处天童寺主殿侧边通往“古天童”的青苔石径沿途,周边山林清幽,恰好同联中“绿水因风皱面、青山为雪白头”相呼应。
该联充满了禅意。水本无愁、山本不老,风与雪都是外来的扰动,正如禅宗“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的内核,点破世间烦恼多是外境牵动本心而生,守住清净自性便不会被妄念裹挟。
雪落青山并非山真的老去,风过水面也不是水真的生了愁,尽管此心如如不动,坚持本心的清净底色,但也无需抗拒风来雪落的自然变化,恰好契合江南古寺里那种不执于空、不困于有的松弛修行状态,同时将人心化入自然,把无常的外境转化成了独有的诗意印记。
这趟天童之行,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游览,更像是在千年的禅意里走了一遭,把平日里攒下的疲惫,都留在了这片松影梵音的山坳里。天童寺真是禅修佳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