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蝉(散文)
作者:王绍亮
诵读:燕 儿
酷暑难耐的夏天来了。要在过去,声嘶力竭的蝉鸣早冲进窗纱,钻进耳朵,害得人彻夜难眠。可近几年,人们再也不必为此烦恼,别说听不到蝉鸣,就连蝉长什么模样,小孩子都一无所知。
从前,城里的蝉天不亮就放声嘶鸣,乡下的蝉也是天一亮就聒噪不休。整片天地里“哇啊——哇啊”响成一片,连鸟鸣都被彻底淹没。
那时候大人们厌烦蝉声,孩子们却对蝉鸣乐不可支。正午不肯午休,常常瞒着大人,拿着拴好马尾扣的竹竿去钓蝉。
钓蝉并不算难。循着叫声望去,总能看见蝉趴在树枝上,撅着屁股,振着翅膀高声鸣叫。蝉蠢得出奇,你把马尾扣悄悄放到它头前,它便傻乎乎地往里钻。待脑袋钻进绳套,猛地向上一拉,它就会吱哇乱叫着被拽下来。
不过钓蝉也是门手艺。大孩子能拿捏好分寸,年纪太小的孩子手不稳,常常套不住蝉,反倒把它惊飞。 孩子们另有妙招:把面粉和成面筋,用面筋粘蝉。面筋黏性极强,只要轻轻碰到蝉的翅膀,就能把它们哇啦哇啦粘下来。
捉到蝉,既可在它脖子上拴一根细线,牵着飞来飞去玩耍;也能用火烤熟了吃。在当年,蝉是孩子们难得的一口美味。
只是钓蝉处处有风险:偷偷剪取马尾,稍有不慎就会被马踢伤;私自拿面粉洗面筋,一旦被大人撞见,还会因为浪费粮食挨一顿训斥。
儿时,我们除了钓蝉,还爱在傍晚打着手电去捉蝉猴。蝉猴的一生着实不易,雌蝉把针尖大小的卵产进泥土,幼虫要在地下蛰伏整整三年,才能长成蝉猴,随后爬到树干上蜕壳羽化。
可它们刚爬出泥土爬上树干,就会被手电光柱锁定,被捉进小桶。熬过三年黑暗时光的地下生灵,还没来得及展翅,就成了人们盘中的佳肴。 蝉的天敌不只来自人类,还有飞鸟与其他小动物。有一则寓言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讲的便是生灵之间相互捕食。鸟类里,喜鹊捕蝉最为凶猛。儿时,我常看见喜鹊叼着金蝉在高空啼叫,炫耀自己的猎物。就连小小的蚂蚁,也是蝉的劲敌,总能看见成群蚂蚁拖着挣扎嘶鸣的蝉往蚁穴里拖拽。蝉这一生,实在步履维艰。
但不必担心蝉会断了香火。纵然四处布满陷阱,时时刻刻遭到捕杀,蝉依旧不会灭绝,它们的繁殖能力极强。一只雌蝉寿命不足两个月,一次却能产下成百上千枚卵。蝉就像生生不息的革命者,任凭捕捉杀戮,始终源源不绝。
既然蝉世代繁衍不绝,如今为何再也听不到蝉鸣?那些吵得人无法安睡的蝉,都去往何处了?四下寻觅,如今唯有古诗中写蝉、连环画里画蝉,现实里再也见不到蝉影,听不到蝉声。
一天,小孙孙问我:“爷爷,老师讲古诗时说‘蝉始鸣,半夏生。’你知道蝉是什么动物,长什么样子吗?”
若是从前,根本无需多言。带他走到大树下,抬手指向枝头,就能看见成群的蝉。实在不行,找根竹竿绑上马尾,钓一只下来给他把玩。可如今,我又去哪里寻找蝉呢?
小孙孙见我答不上来,又追问:“爷爷,动物园里有没有蝉?蝉算不算动物?”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动物园里有老虎、大象、黑熊,唯独没有蝉。万万没想到,垂暮八十年的老翁,竟被一个孩童问得哑口无言。
后来,我在手机上看到一则消息:乡下有养蝉专业户,在大棚里人工育蝉,待蝉长成,便卖到饭店做菜。
起初我半信半疑,打开百度一搜,果真查到一道名菜——香炸金蝉,一盘标价三百元,价格高得惊人。
难怪土里再也钻不出蝉猴,耳边再也听不到蝉鸣,原来大量的蝉都被端上了餐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纵然食客众多,也不可能把蝉吃绝。千百年的历史足以证明:蝉永远捕不尽、杀不完。
细细深究才明白,蝉渐渐消失,祸根不在于飞鸟捕食,也不在于人类口腹之欲,而是环境恶化:空气污染、农药连年喷洒、化工废料长期毒害。粗放发展带来的污染,慢慢剥夺了蝉的繁殖能力。不知不觉间,蝉悄然销声匿迹。
如今消失的何止是夏日蝉鸣?春日蛙声、蓝天之上翻飞的紫燕、河面轻点水面的蜻蜓,还能见到吗?
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许多儿时随处可见的昆虫、飞禽、鸟兽、草木,都已销声匿迹。往后的孩子,想要一睹这些生灵,恐怕只能在展览馆看标本、在书本里看图片,再也见不到鲜活的生命。
动植物尚且如此,身为高等动物的人类,同样深受其害:体质日渐衰弱,生育能力持续下降,癌症频发,瘟疫反复肆虐,这不都是环境污染造成的恶果吗?
朋友,请牢牢记住:科技能够改善生活,提升幸福指数;可一旦滥用,就会酿成灾难,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倘若地球被破坏到难以栖身的地步,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蝉鸣,或许连人类自己的声音都会归于沉寂……
守护好我们的地球。唯有万物生生不息,蝉鸣常在,生灵永续,人类才能长久安稳地活下去。
2026年6月11日 于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