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暑假游戏里熟知历史故事

          □  宋红莲

八十年代的江汉平原，没有多少新式玩具，漫长暑假的嬉闹，全在晒谷场、田埂与河岸边。那年夏日，我跟着表哥飞飞，一同到三三表哥家里过暑假，白天蝉鸣阵阵，傍晚清风凉爽，村里大大小小的孩童总聚在禾场玩耍。平常的捉迷藏、丢沙包、跳皮筋不过是消闲取乐，可有几样代代传下来的老游戏里，却藏着厚重的旧事，我们在奔跑嬉闹间，不知不觉读懂了许多历史故事。

最热闹、最贴合荆楚故土旧事的，便是集体游戏“跑麦城”。全村孩子划手心手背分成两队，两两相牵筑起两道人墙，便是各自镇守的城池。大家齐声扯着嗓子喊童谣：“雉鸡翎，跑麦城，麦城开，派人来！”点到名字的孩童便鼓足力气冲刺，奋力撞开对方相扣的手臂。若是冲破防线，便能带走一名对手壮大己方；若是没能撞开，自己就要留在对方阵营。三三的爷爷就是故事篓子，他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看我们追逐欢笑，缓缓讲起典故：离这里不远的当阳，便是三国古麦城，当年关羽兵败被困于此，进退两难。这游戏模仿古时两军围城突围，一辈辈江汉百姓借着乡土游戏，把关公败走麦城的三国旧事讲给孩童听。我们奔跑冲撞的间隙，心里便记下了这位忠义无双的武圣，知晓一段发生在家乡近处的风云往事。

禾场边角，总有男孩推着铁环来回奔走，那是“滚铁环”。旧木桶拆下来的铁箍，配上一根弯了U形钩的细铁丝，便是独属于我们的宝贝。铁环滚过泥地，一路发出清亮的铁响，我们比拼谁能绕着稻场不倒地、跑完整整一圈。三三爷爷说，这游戏早在汉代就有了，属于古时百戏，千百年前的孩童，便同我们一样推着铁圈追风。简简单单一圈铁，承载两千年的民间雅趣，握着铁钩奔跑时，仿佛能触摸到跨越朝代的童趣，知晓古人夏日消闲的状态。

树荫底下，一群男孩正热火朝天地“拍板画”。几分钱一整张的板画，剪作方寸小卡片，印满《三国演义》《水浒传》人物：横刀立马的关羽、足智多谋的诸葛亮、打虎的武松、仗义的林冲。我们轮流抬手拍向地面，靠掌风掀翻对方卡片，赢来的纸片尽数归自己。为了集齐一整套三国人物，我们翻来覆去辨认画像，去找人拍板画，差一个什么人物，就紧盯着这张卡片拍。三三爷爷还会根据不同的板画讲出对应的故事来。不用捧着厚重史书，一张小小的板画，就让我们分清三国群雄，熟记水浒好汉，古典小说里的历史人物，都化作口袋里珍藏的纸片。

除此三样带着清晰历史渊源的游戏，村里还有不少寻常嬉闹。抽陀螺、斗蛐蛐自古便是古人夏日常玩的消遣，翻花绳自汉代流传民间；老鹰捉小鸡、跳房子、摸鱼虾只是乡间简单玩乐，虽无典籍典故衬底，却也能填满暑假细碎的快乐。

夕阳西下，禾场上的喧闹慢慢淡去，铁环声、拍板画的脆响、跑麦城的呼喊渐渐消散在晚风里。那个八十年代的江汉平原暑假，没有课本枯燥的说教，一场游戏便是一堂鲜活的历史课。我们在奔跑、比拼、欢笑中，承接故土流传的三国典故，触摸千年延续的民俗，那些藏在小游戏里的历史故事，伴着夏日蝉鸣，牢牢刻在了童年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