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阿红山的隐语
——生命在遇险处的交流
吴梦
在德格县东部,隆突起一群红褐色丹霞状的崖壁式的高山,那就是错阿红山。我们这支支教队伍,怀着探秘的心境,早早地来到红山脚下,妄图征服这亘古莽荒之力。
剧烈的地壳运动造就了红山的峭壁迭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琢了冰样的谷峰林立。日月星辰,河流不息,绿芽的草甸晾满山腰起伏。他被世界之险的青藏高原孕育着,威逼着,迫使他用美丽而险恶的身姿接受宇宙的宿命安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迸发出红色泥滩,摧毁古镇草原。
“这里很险恶呀,日照时间很长啊,你看,他们皮肤都黑黝黝的,还是回平原地区去吧。”红山俯视山脚下的我们,威胁着我们、怒视着我们,仿佛目空一切。我们这支送教队伍请来错阿镇中心小学校长,让他开车带我们一睹这群山的尊严。
山路巡回曲折,陡崖式攀岩上升,险要之处多了盘旋弯路。汽车吃力地奔跑着,使足了马力。山峰之外传来隐隐的回声,“平原的人来了,山路还长呢,轮胎小心着呢。”我小心翼翼地看看车窗外的风景,除了几十丈高的崖壁,我再也看不到牦牛、村庄。我们心惊胆战地下了车,换上防晒服,准备征服强紫外线下的红山绝境。
“快看,有一处冰盖的坡地,大家来登一登。”一个同事兴奋起来了,他和青藏高原的孩童一样,露出红黑色的脸盘子,只不过他的脸色是有生命力的,至少没有那么多年苦难岁月的折磨。他抬起有力的双腿,咯噔,踏在冰地上面,其他几个同事也一同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踩下去。顿时,哗啦一声,红山阵痛了,哭了出来,冰盖裂了,一个同事的脚陷了进去,拔不出来了。红山透出隐隐的担忧,“这里离救援站很远呀,你们怎么办呀?”我们齐心协力,咬紧牙关,把周围的冰沙挖出去,把他的腿拾起来,他爽快地挣脱了冰盖的围困,脱险了。
校长走过来,坦然地接我们上车。红山笑盈盈地,迎接这位在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守卫乡村儿童几十年的壮汉。校长的汽车一路奔驰,来到山顶,山顶被冰雪覆盖,白得宛如绝境。风凛冽地吹着,刺刺地刮入我们心中。群山之中,有一块碧蓝色的湖泊,宛如温润的碧玉,使你忍不住摘一回,但又不得不收敛脚步,因为这绝美的景色下必然藏着意想不到的惊险。“这边的孩子苦啊,感谢有你们这样冒险的人啊。”红山阴险地送着点祝福。天空蓝透了,强光恶狠狠地穿透一切,冰川反射着它的光,它更加嚣张,肆无忌惮显示自己的威力。我们感慨这片莽荒之地,在惊险的边缘下还有挣扎的情感和渴望相助的心灵世界。
汽车扑扑地行驶在悬崖边上,轮胎心惊胆战地从这边拐向那边。校长转动方向盘的劲儿更大了,汽车像一只猎狗,忠诚地跟着驱动力。远处有几只仓鼠,低低地啃着土坯。土层的颜色像波浪一般,一层翻着一层,从黄色变成红色再变成土色。快到山脚了,这次高原之旅渐渐变得波澜不惊,山的隐语也渐渐消失了,只在莽荒中留下一点点回响。
几间红色的板房透着腐烂的气味,躲藏在错阿山脚。强光和冰霜混乱着想要进攻他们,但牧羊的草地环绕在四周,给黄透了的光线温暖的怀抱,让他们放平心态,这里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有人类矢志不渝的坚守。他们一代代和悬崖、烈日、冰雹共生,他们茁壮的身躯抗住自然界的诅咒和拥吻,在变幻交织的色调中,衍变成一个民族。这个民族没那么骄傲,但很坚强不屈,日复一日,咬紧牙关,和牦牛相依。
草 低低的,水浅浅的,没有破天荒的工业革命,只有任皮肤黑透了褶皱。走了几里山路,我们来到错阿镇中心小学。门口黑漆漆的,除了一张大扁,没有什么精致的。这让我想起古老的驿站,蹲在僻远的乡村,给路过的中原人一点荫凉。几个黄瘦的小学生,嘴唇干瘪,眼光乏力地呆望着我们。校长让他们向我们问好,他们勉强地把我们当客人,送上白色的哈达。
操场前面有几间教室,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四十多个学生。“学”对他们似乎很艰难,能吃得进、睡得踏实,就是生命的安稳。我把手中的资料发给他们,他们能看懂一些,但大多数孩子视觉吃力,心肺虚弱。我给他们讲一些语文的知识,他们应和着。这里是扶贫之乡,也是教育厅重点关注的地方。党和国家的支援政策送来了温暖,给这个贫困的村落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红山的隐语,是生命在险恶中的交流,是隐藏在疾苦中的守望和召唤。这是有声的语言,也是无声的祝福。
作者简介:吴梦,本科毕业于西南大学文学院,硕士毕业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是一位深耕教坛10多年的语文教师,也是一位爱好文艺的写手。在国际级、省级刊物发表论文6篇。2024年被成都市高新区教育局选入支教队,赴德格县支教,在此期间担任德格县城关第一完全小学教研主任,带领当地人民脱贫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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