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进城上学 爱上网吧
我的中学是在城里读的, 因为我家搬进了锦江市。
我们能够进城, 得益于姑姑。
你现在可能清楚了吧, 重男轻女我们家最典型。爸爸高中毕业还补习三年, 用奶奶的话说他没有出息、用爷爷的话说他不给常家争气, 考不上大学。
一气之下, 爷爷撵他去下煤洞。照理说既然爸爸没出息, 姑姑读完初中应该让他继续上高中, 但奶奶说, 姑娘家读书多了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人家读。
姑姑个儿不高, 一米五出头一点, 身材苗条, 小巧玲珑, 非常精灵, 能说会道。
书读不成了, 她就跑去省城。不知怎的, 几年下来竟考了一个助理会计师职称, 而且还找了一个很会赚钱的老公—— 我的姑爹。
姑爹家和我家同住一个村民组, 从小他俩就认识, 难怪姑姑一到省城就和他对上象了。
姑爹个儿也不高, 才一米六几, 可谓短小精悍, 读书却是把好手。从村里的小学, 到镇上的中学, 到省城的大学, 一口气读完, 从未补习、留级过。
大学他学土木工程, 工民建。毕业两年就自建公司, 也搞地勘、挖孔桩这些零话。他是个实打实的本分人, 做事从不打马虎眼, 孔桩挖好, 他一定要进洞逐个进行检查, 深得顾主信任, 才十来年, 不仅在市里买了房, 省城也有一套一百多平米的电梯房。
他常住省城, 有时也来市里。我很怕他, 因为他对我很严厉。
姑姑见爷爷、奶奶渐渐老了, 就在市里给他们买了个二十多平米的小铺面, 让他们经营烟酒及一些小食品。但爷爷说买铺面是他出的钱, 而奶奶硬说是姑姑拿钱买的。
为了使我们一家来得了, 坐得住, 姑爹安排爸爸去当个部门小经理, 妈妈去农产品市场去批发点蔬菜呀、水果呀来零售。
我们紧挨奶奶铺面租了两套小屋, 两家分别开火。奶奶很会做生意, 从不计较分分角角小钱, 要是熟人还赊赈, 生意做得很红火, 每天进润都有两百来元, 爷爷有时也在外面收点纸壳、废铁呀什么来卖, 两老生活过得很好。
奶奶非常关顾我的身体, 对我说, 你妈上餐水煮盐巴下, 下顿水煮放盐巴, 不要把你的身拖坏了, 以后就来我这里吃饭。
我上中学, 妹妹上小学, 彻底解除了对我的管制。
我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怕我走路上学累了, 每天给钱叫我坐公交车, 怕我饿了, 还给零花钱, 妹妹比我小, 却没有这个福份, 来回上学都走路。
妹妹不服气, 奶奶却说, 姑娘家不能和男娃儿比, 从小就要学勤快点。
我知道奶奶偏心,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我不敢说, 也不愿说, 一旦奶奶认起真来, 冒火了, 把对我的特殊照顾取消了, 不是自讨苦吃？
乡下来的学生, 无论是穿着, 还是言谈举止, 都显土气, 城里的同学大都对我爱理不理的, 我也不主动和他们交流, 对他们的歧视还动过回镇去读书的念头。
但姑爹对我说, 学校什么最吃香? 是成绩。老师最喜欢的、同学们看得起的是成绩好的学生, 那怕只有一科拔尖, 譬如英语, 大家同在一条起跑线上, 只要你把单词背得滚瓜烂熟 认真练好造句, 实实在在打好基础, 只要两次单元考试全班名列前矛, 老师和同学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于是每天回家我就认真背单词, 还要爷爷考我。他根本不懂英语怎么考我？其实很简单, 他读汉语词汇, 我用英语背单词, 逐步发展为他读汉语我写英语。几次考试过后, 的确有几个同学和我交上了朋友, 其中就有后面我要提到的王小微。
春节过后, 姑姑带着表妹来给爷爷奶奶拜年, 他带我、妹妹和表妹一起去遊娱乐园、去滨江公园遊玩, 带我们去吃烧烤、北京烤鸭, 还带我们去河边林荫小道散步。
大人就是这样, 总要借机教育我们, 她给我们讲她是如何发愤考起会计师的, 还说一个人只要有个奋斗目标, 发愤学习, 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新学期开学了, 奶奶仍每天给我公交车费、零花钱。不知怎么的, 这天b1放学后我突然想起了老家读书回家时不外乎下河摸鱼、上山偷摘果子, 哪能和城里的遊乐场、公园相比, 城里还有些什么好玩的呢? 我决定今天走路回家。
我在人行道上边走边看, 卖电器的, 卖服装的, 卖小吃的、开诊所的…… 没有什么稀奇, 和奶奶铺面周围大同小异…… 唉! 大型服装店, 橱窗里摆着西装革覆、毛绒、貂皮等各式各样服装的模型, 我随便往里面一看,好宽大的卖场呀, 起码有一千平米。
我敢肯定, 里面各式各样的高档衣物一定应有尽有, 这大概就是我听说过的贵族服装店吧! 走呀走呀, 看见一间宠物诊所, 我知道诊所是给人看病的, 在我们乡下, 也有给猪、牛、马看病的, 给宠物看病给谁看呀?
我走进一看, 那些铁笼子里关着的都是狗, 奇形怪状, 有几只还“ 汪汪 ” 的叫哩! 听说有些狗要十几万、几十万, 甚至上百万的。
在我们乡下, 很多人生了病, 都是扯点草草药来熬着吃, 实在熬不住了才进医院, 想不到城里的狗比我们乡下的人享受还好哩!
路过平时空荡荡的广场, 却看见临时搭的四排三十米的帪棚, 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摊子, 人声、喇叭声吵吵嚷嚷, 听说是广州来的展销会, 我不买什么东西, 没有进场去看。
走在离家只有一站路的“ 沙县小吃” 前抬头一看, 楼上有个网吧, 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正准备往前走时, 有人拍我肩膀, 转身一看, 原来是我的朋友王小微。
“ 网吧是什么？”
“ 网吧都不懂, ” 他说, “ 玩遊戏的地方呀！”
“ 遊戏?! ” 他见我莫名其妙, 就拉着我, “ 走, 去见识见识。”
我听他说进网吧要钱, 我说没有钱不去。
“ 你今天不必出钱, 去看我玩, 我顺便教你玩法。” 我像被鬼迷着似的跟着他上楼了。
走进网吧, 只见左右墙边摆放着两排电脑, 里面己经有十多人在玩, 大部分是中小学生, 也有四五个年轻人, 后面还有人陆续进来。
小微对网吧十分熟悉, 找个位置招呼我挨着他坐下。他检查电源, 启动电脑, 对我说：“ 我们今天玩个剌溦的。” 大概是一场战斗。
电脑出现双方对峙局面。怎么? 敌人溃退, 躲了起来。他喊：“ 追击！” 但是遇到一个障碍, “ 跳跃” , 跳过障碍, 发现目标, “ 打开倍镜” , 只见敌人的头被一个“ 十” 圈罩着, 他又喊, “ 子弹” 、“ 射击” ,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射击, 敌人又消失了, 于是他喊：“ 蹲下” 。
“ 为什么不继续追击, 却要蹲下？”
“ 自己也要隐蔽呀, 不然会被敌人发现。”
我很困惑, 问：“ 为什么你喊什么电脑就出现什么？” 我向他请教。
“ 嘿呀! ” 他十分遗憾地说, “ 其实是不需喊的, 喊是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是边喊边按电键, 是通过键钮显现需要的图像。” 还有什么比在网吧玩遊戏更好玩的, 难怪每天王小微放学后就往网吧跑。
我漫步回家, 满脑壳都是 “ 捡弹” 、“ 射击” 、“ 跳跃” , 不知不觉走到奶奶店子门口, 奶奶问:“ 楷楷,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 啊, 啊…… ” 我很快反应过来, “ 我在滨江广场看广州展销会。
货物堆积如山, 琳琅满目…… 如奶, 有空你去看看。”
“ 明天我去看看, ” 奶奶说, “ 待到最后一天大甩卖时, 我去弄点小东西来店里卖。”
爷爷和奶奶已经吃饭了, 知道我还没有吃饭, 如奶就要爷爷看店, 她去给我热菜饭。
饭后爷爷正拟帮助我写单词, 但我的心还在网吧上, 于是我敷衍着说：“ 今天没有英语作业, 不听写了。”
网吧太神奇了, 电脑竟有如此功能。我在乡下, 至多是玩玩棋, 当然下河摸鱼、上山偷果子吃也好玩, 但哪里有网吧剌激。我头脑一片乱麻, 哪里能够好好睡觉……
一忽儿在网吧遊戏, 一会儿在山上摘果, 一忽儿摸到一条鱼, 一忽儿向敌人射击…… , 发现目标, 装弹, 打开倍镜, 瞄准, 射击, 我欣喜若狂, 打中了……
突然三个彪形大汉来到面前, 其中两人在我左右各抓住我一只手, 另一个用枪对准我脑袋, 说：“ 是你干的吧! 老子一枪斃了你, 为我大哥报仇…… ” 我吓得两腿发颤, 大喊：“ 奶奶, 救我…… ”
“ 小楷, 怎么了？” 奶奶走进卧室, “ 做恶梦了。”
我翻身起床, 说：“ 太恐怖了…… ”
“ 梦都是假的, 不要怕！” 奶奶说, “ 天已大亮了, 快起来吃早餐上学。” 我不想吃东西, 奶奶给了我交通费, 还给我五块钱去买早餐吃。但我既没有去吃早餐, 也沒有坐公交车, 一路小跑去学校, 想尽快找到小微指教我如何连接电源、启动电脑……
（小说在美国费城《海华都市报》2026年7月17日“文学世界”第16版连载，作者：姜明柱）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