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想当工人如进厨房一样容易。

街上的老赵，反来复去，一辈子没离开下矿井挖煤，却不是正式工。

老赵叫赵有理。没上过一天学，不识字。他18岁就开始下煤窑。解放前在小煤窑上，已经干了8年。掘工，架棚，揹煤，都干过。按资历，他可谓是老矿工了。

后来，私人煤矿转为国营宜洛煤矿。矿领导征求个人意见，就像让学生填报升学志愿:“赵有理，你干长期工呀，还是干短期工？”

老赵很干脆地答:“短期工。”他这样说，自有他的想法。家里种了二亩地，收麦收秋时，不想干就回去。等忙天过去了，再上班。来去自由。

根深蒂固的小农意识，束缚了老赵的思路。他哪里知道，短期工就是临时工，用时，你干，不用，就滚蛋。待遇跟长期工差别很大。可是当他意识到错误的时候，想改正已经晚了。收入少就收入少吧，谁让自己报错呢。老赵这人，干活不怕出力，烦心事不往肚里放，睡一夜就忘了。

后来，矿上不要短期工了。老赵与其他短期工，只得空着两手回家。那年，老赵40岁。

有技术走遍天下。老赵在井下干活是出了名的。县办煤矿招收工人。老赵虽然年龄过境，还是把他收下了。老赵是直性子，不会巴结人，说话直来直去。他在矿上干了不到一年，跟队长尿不到一个壶里，赌气不干了。

再后来，公社办的煤矿，让老赵去井下带班。老赵已过六十岁，若是正式工早退休了。老赵欣然前往。他身体没毛病，腿不疼，腰不弯，气不喘，身体素质就是好。以前转为长期工的几个工友，有石矽肺，有煤尘肺，刚退休不久就去世了。

公社煤矿属集体社办企业。工资很低，生产队时补助过工分。老赵在公社煤矿干了四五年。

公社煤矿亏损严重，只得停办。老赵捲铺盖回家，领着孩子种责任田。

老赵坦然说，当官的过一天，要饭的也过一天。有钱人过一辈子，没钱人也过一辈子。

这话，不知是老赵知足常乐，还是他对生活的无奈。

老赵活了八十多岁。八十几岁？记不清了。

2026年7月17日

作者简介：谷百川，1944年生，网名锦屏山泉，河南洛阳宜阳人。中学退休语文教师，洛阳市作协、散文学会会员。曾在教育时报、洛阳日报、洛阳教育报与网络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独幕剧等作品二百余篇(首)。不忘初心，热爱文学，风雨兼程，不断跋涉前行着，随遇而安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