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的鹿城
王芬谦
盛夏的鹿城,像被一口密不透风的大罩子严严实实扣住,天地间的风仿佛被尽数收尽,连空气都凝住了,沉甸甸压在街巷院落的每一处角落。
清晨,天刚蒙蒙泛白,晨光漫过街巷,全城便没了清早该有的清爽。街上行人寥寥,零星赶路的人都裹着薄衫,步子走得急促,抬手垂肩皆是滞涩,周身像裹着一层黏腻的雾气。寻常晨间的清风杳无踪迹,庭院里的草木静静伫立,连枝叶晃动的声响都寻不见,整座小城静得沉闷,透着一股挥散不开的憋闷。
日上三竿,日光渐渐铺陈开来,天地间的气息愈发滞重。正午时分,路面被天光炙烤得发白,泛着晃眼的光晕,踩上去便有一股灼人的滚烫顺着鞋底往上窜。道旁的树木失了往日的苍翠鲜活,叶片卷着边、蒙着薄尘,蔫蔫地垂挂在枝头,半点舒展的模样也没有。街边裸露的水管被天光长久浸染,触之灼手。沿街停放的车辆静静伏在路边,车身映着刺眼的光。这时候,你若是拉开车门、往车里一坐,立马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手握方向盘,指尖一碰保准便慌忙收回,掌心留存的灼感会许久消散不尽。
城外的河水静流无声,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往日灵动的水汽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温吞的沉寂。水底的游鱼懒怠游动,大多沉在深水处静伏,不肯露头。城中院落、公园的花木,尽数没了生机,花瓣蔫垂、枝叶蜷缩,就连游人常坐的石凳石椅,也被烘得温烫,无人敢轻易落座。万物都被这盛夏天光裹挟,沉在慵懒又焦灼的静谧里。这段时间,没有特殊的事,是断然不敢在外面逗留的。
待到傍晚时分,夕光迟迟不肯褪去,余温依旧裹着整座鹿城。蒸腾之气稍稍收敛锋芒,街巷公园才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市民走出家门,缓步踱步散心,人人手里拿着蒲扇,一下接一下不停摇动,却驱不散周身的黏腻。肩头、后背的衣衫早已浸满汗水,随身的毛巾反复擦拭,随手一拧便能浸出汁水。
广场林间,打太极的老者身姿舒缓,招式沉稳,奈何周身暑气蒸腾,衣衫尽数贴在脊背臂膀,每一次抬手转身,都带着沉沉的滞涩。跑道上锻炼的人行步不停,额前鬓角的水珠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一路行来,皆是淋漓汗迹。晚风绵软无力,拂过肌肤,没有半分清凉,只带着融融余息,漫过人间烟火。
夜色深沉,星月高悬,鹿城的闷浊依旧未曾褪去。小区的楼房里,家家户户的屋舍里,都裹着一层厚重的滞气,如同置身蒸笼,周身通透不得舒展。晚归的人们推门入户,第一件事便是奔赴水龙头下,清水反复冲刷肌肤,才能稍稍褪去周身黏滞灼感。屋中的风扇、空调、冷风机昼夜不停轮转,嗡鸣声响彻长夜,替人间驱散沉滞。器械不休运转,方才压住满屋闷浊,直到将近拂晓,天光微亮之际,才会有一缕浅浅的凉意在街巷间悄然漫开,抚慰整夜的困顿。
这般盛夏光景,是四时自然的寻常节律,岁岁年年,从无例外。旧时伏天,人们只能倚着树荫、摇着蒲扇,苦熬漫漫长夜,终日身心焦灼。而今盛世安宁,寻常人家皆有纳凉器物,随心造得清风,随手可得舒爽。纵使伏天蒸腾之气浓重,世人亦能从容安居、安然度夏。
自然时序亘古不变,人间生活岁岁更新。山河依旧,岁月温柔,寻常烟火里触手可及的舒爽,便是时代馈赠最踏实的幸福,让每一段蒸腾难耐的伏天,都满是从容与安逸。
(2026.7.15午夜完成于青云居士工作室)
作者简介:王芬谦,网名青云居士,又名知足常乐、丹江石翁,退休教师,退休后返聘在县离退休干部党工委、县老年大学发挥余热,现为商南作协会员,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民协会员,县老年学会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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