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之光》
文/墨涵
当晨曦来不及缝合城市的倦意,
你们已披起夜色浸透的工衫。
舍下门后那盏尚且温热的灯火,
一步步,走向地心封存太久的黑暗。
头灯拔鞘,如一道冷冽的闪电,
剖开太古的岩层,照彻万年。
安全帽下,目光聚成无声的雷霆,
那煤尘与汗水浇铸的黝亮肌肤,
是大地之父用沉默盖下的无字勋章。
升降机嘶吼,向着地心坠落,
钢铁与岩石在耳畔隆隆相撞。
巷道在脚下蜿蜒成没有出口的迷宫,
每一步,都踩着地球深处沉沉的心跳。
矿灯破土而出,是你们种在深渊的星宿,
一粒粒,钉在亿万年煤壁上冰冷的肋骨之间。
手握风镐,如远古铸剑师举起未熄的炉火,
向亘古的顽石发起一次又一次——
永不退潮的冲锋。
粉尘将汗水雕塑成青铜面具,
眉眼已难分辨。
可那沉稳如同地脉的步武,
刻着男人骨血里,从未折断的庄严。
采煤机的咆哮是地心不灭的战歌,
煤流如瀑——凝固的黑夜倾泻而下。
每一次截割,都撕开一道通往天光的口子:
把冬天烧穿,把人间的寒夜燃成暖昼,
为千万扇窗升起不落的太阳。
你们是地下的盗火者,远古的信使,
将石化的盛夏从岩层深处解救出来。
用满身煤灰作引信,
点燃一整座城市,永不沉没的灯海。
汗水浸透层层叠叠的工装,
那是青春与热血在岩壁上无声奔淌。
你们沉默地扛起这整个人间的重量,
却甘愿退入繁华背后,深藏所有锋芒。
看啊,那滚滚乌金正奔涌八方,
底下是矿工顶天立地的脊梁。
在不透日月的千米地心,
你们独自守护着人间的岁月悠长。
我向着这朴素的伟大深深俯首,
致敬地心深处不可驯服的胆魄。
你们何止是能源的开拓者——
你们是平凡世界里,最壮阔的那一页传说。
每一块煤都收藏着你们的体温,
每一度光都奔流着你们的血液。
向你们致敬,鹤岗矿工!
北疆为碑,白雪为铭——
你们的姓名,已刻进这不朽的山河。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