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祖母
♛文/王敏英
暮色里刷到一段视频，镜头中蹒跚而行的老妪让我蓦然怔忡——那微驼的背影，多像祖母缠过的小脚在青石板上叩出的细碎回响。六十年前江西高安乡间，总有个矮小的身影扶着门框张望，褶皱里盛满笑纹："敏伢子回来咯。"
寒露时节整理老宅，樟木箱底泛黄的信笺簌簌作响。纸页间忽然抖落半片玉簪，母亲说那是祖母临终前攥在手心的念想。1958年的夏末秋初，市立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裹着蝉鸣，十岁的我蹲在走廊长椅，数着地砖缝里爬行的蚂蚁。当护士摘下口罩摇头，走廊尽头突然炸开母亲的恸哭，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往后的岁月像失了色的老电影。清晨五点摸黑起床煮粥，灶膛里的柴火噼啪映着惺忪睡眼。曾经被祖母护在身后的娇憨女童，渐渐学会踮脚够着八仙桌擦抹尘埃。记得某个冬夜，煤油灯将影子投在斑驳墙面，我握着豁口的瓷碗发呆，月光漫过窗台时，恍惚又听见竹床吱呀，祖母轻拍襁褓的节奏。
而今银发渐密，常独坐檐下看流云聚散。书架上的《聊斋志异》翻到卷边处，仍觉书页间浮动着艾草香。有时午夜惊醒，月光在枕畔织就素帛，恍见穿靛蓝布衫的老妇踏雾而来，鬓角斜插野山茶。她未语先笑的模样，恰似当年在晒谷场追着风筝奔跑时，回头唤我的温软腔调。
若真有轮回转世，愿化作春燕衔泥筑巢时，能落在您新栽的桃枝上。纵使相逢应不识，也盼在某个江南烟雨天，看您撑油纸伞走过石桥，步履间依稀可见旧时月色。此生欠您的撒娇顽皮，来世定当捧成星子，缀满您纳鞋底时垂落的白发。
【背景音樂】《奶奶》(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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