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川西
文/刘洋
你有过“一日度四季,双目观八景”的体验吗?当一个地区,在一天之内呈现出众多地方几年之内也无法全部拥有的自然景观,那就不只是气候多变几个字所能概括的。川西,就是这样一个“一里之内不同天,一丈之高不同景”之地,粗犷又娇艳,庄严却妩媚,却说它“妖娆”,简直恰如其分不过了。
离开暖意融融的康定城,攀上折多山继续西行。沿盘山公路转了几个弯,才到山腰,天空便开始飘洒起雪花。随着山路盘旋而上,融化的雪水渐渐变成了积雪。一个弯转过,漫山遍野一片洁白,白得耀眼,白得望不到边际。公路两旁平坦之处,已停了许多车辆。
也许是猝不及防邂逅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停好车,地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车辙印里积着薄冰。我急匆匆地踏着雪水奔向不远处的山坡。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在这海拔4298米的垭口,天气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寒冷。极目远眺,银装素裹,分外明媚。一路奔波的辛劳、连日萦绕的烦忧,此刻仿佛都已消散,只觉耳目清明,神清气爽。
缓缓的山坡上,巨大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飞扬,猎猎作响,将吉祥的经文从我耳畔传颂到它所能抵达的每一个角落。高高的山头在风雪中傲视远方,连绵的山峦如它伸展的臂膀,仿佛要将茫茫天地揽入怀中,又像是推送向远方,像极了送儿出征的母亲,满含不舍,却又果敢坚定。
因时间关系,不能久留。我们驱车驶出垭口,山势渐低,进入山谷。这里阳光高照,雨雪全无,恍然间,又踏入了另一个季节。各种草树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色调——金黄、赭红、墨绿、浅褐,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幅秋日山水画卷,又似藏袍上繁复的彩边。我忽然想起那年秋天坐在喀纳斯的观鱼台上,目光也曾这样迷失在层林尽染的色彩里。只是眼前的秋色更近,更暖,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还没容我回过神,天路十八弯已出现在眼前。这是318国道的必经之路,连接着尼玛贡神山。这里是云海的天地,是迷雾的乐园。团团的、缕缕的云,成群结队,又独自舒展,如梦似幻。云雾间,阳光下的山路如一条闪光的飘带,在空中飞舞;画幅中,轻曼飘逸的云是巨幅中的留白,在色彩里遐思。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走在天路十八弯,仿佛登临海市蜃楼,造访琼池瑶台一般,走上了从未有过的生命体验。我端详着眼前壮景,犹如虔诚的朝圣者,在大自然写就的经文里经受着灵魂的洗礼。
从山梁绕到剪刀湾,云雾霎时散去,阳光下的山峦格外耀眼。那些铺在山坡上泛黄发红的牧草,为它披上了盛装。盘盘旋旋的山道,如一条灰色的巨蟒,将大山缠了一圈又一圈。一丝丝、一缕缕的云从山间沟壑中飘出,悠然地升向高处。高空中,成片成团的云朵错落有致,层次分明。云隙间的天,瓦蓝瓦蓝。我的身体感到如盛夏般的温暖,轻盈舒畅,飘飘欲仙。
卡子拉山,海拔4718米,是尼玛贡神山群峰中的最高峰。立于其顶,整个川西尽收眼底:冰川雪山、高原湖泊、茫茫草原,辽阔、深远、雄浑。想起杜甫《望岳》名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时的我有了“胸怀千般景,放眼万事无”的领悟,这是富丽的大自然赠予我的六十岁的人生一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情怀。
临近理塘,海拔渐低,地势趋于平缓。路边的野花开得绚烂,红的、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草甸上的河流平静如练,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而天空,却颠覆了认知:时而阳光高照,却大雨如注;时而黑云密布,却不见滴雨。
猛然间,豆大的冰雹噼噼啪啪从天而降,顷刻间,地面便铺上了厚厚一层。我正惊异于冰雹的突降,转眼又惊叹于阳光的普照。路边的车辆及高处,粒粒冰雹粘连成片,泛着片片点点的亮光;而地面,雹化为水,汇流成河,奔涌向沟渠与草地。
如果说“东边日出西边雨,到是无晴却有晴”是表示一个环境中天气的无常,那么,川西的气候,纯粹颠覆了我对无常的认知。在这一日之内,转瞬之间,似晴又雨,似冬又春,阴晴多变,暖寒不定。是掌管气候的天人醉酒失职,还是各路神仙竞技斗法,不得而知。
雪原、草甸、湿地、森林、湖泊,浓雾、暴雨、大雪、冰雹、艳阳——一日领略四季,双目饱览万象。还未进藏,川西的神奇幻景,便已让我惊叹不已——像翻看一叠珍藏已久的散乱画册,妖娆了关于季节的有序记忆。
作者简介:
刘洋,甘肃兰州,甘肃散文学会会员,北京青少年诗歌协会会员,北京梅园秋语文学社会员。笔耕数十年,发表诗歌散文多篇,散见于报刊及网络平台。且在国内多项文学大赛中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