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人间多情思 最是明月懂人心
——读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孙秀君
我们品读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看似是词人一时兴起的抒怀,实则却承接了中华民族延续近三千年的文学根脉。中国人所有的望月抒情、对月言志、借月寄相思,源头皆是《诗经·陈风·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在公元前七百年的春秋时代,中国人第一次没有把月亮当作冰冷的天象,而是把人间最柔软的相思、最温暖的惦念,轻轻托付给了月光。自此,月亮不再只是星辰轮转的自然符号,成了中国人安放情绪、消解离别、释怀人生的精神家园。这是华夏咏月文化的起点,也是苏轼、李白、张若虚等所有咏月诗词的根基。
为什么古今中外,所有人都偏爱借月抒怀?因为月亮,是人类唯一共通的温柔。
白日喧嚣滚滚,世人奔波劳碌,被功名、烟火、俗世琐事裹挟,无暇深思内心。唯有深夜月明,天地寂静,万物归于清宁。这一刻,人人平等、古今相通、山海无隔。同一轮月亮,照古人,亦照今人;照东方大地,亦照西方山河。所有无法言说的孤独、无处安放的思念、难以释怀的遗憾,都可以交付给如水月色。这是全人类共通的情感共鸣,无关地域,不分时代。
但同样一轮明月,照见的却是中西完全不同的灵魂底色。
西方文人写月,始于古希腊萨福的孤枕望月,延至莎士比亚的癫狂之月、波德莱尔的颓废之月。在西方文学里,月亮是清冷的、孤独的、破败的,甚至是疯狂的。它关联着人性幽暗、灵魂孤独、情欲跌宕与虚无迷茫。西方的月,是个体的孤绝,是人与世界的对立,是人心深处无处消解的荒芜。他们望月,是看见自己的孤苦与破碎。而中国人的月亮,从来不是冰冷的深渊,而是温暖的归处。
从《诗经》的月下怀人,到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乡愁;从张若虚“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天地追问,到苏轼“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人生通透。中式明月,承载的永远是人情、人伦、团圆与和解。尤其苏轼的《水调歌头》,把中式咏月的境界推到了极致。彼时的他,仕途坎坷、手足离散、半生漂泊,本该对月悲戚、满腹惆怅。可他抬头问天、对月沉吟,最终没有沉溺痛苦,而是与人生缺憾握手言和。
苏轼望月,看见的是世事规律与生命的豁达。月圆则满,月缺则亏,月有阴晴,岁岁轮回。月亮永恒不变,人生聚散无常。以永恒月色,对照短暂人生,中国人由此生出独有的生命智慧:接纳不完美,包容离别,看淡得失,珍惜相逢。可以说,千百年来,这轮明月,始终温柔治愈着每一个漂泊的中国人。
古人车马很慢,一别经年,山水相隔,唯有明月共照两地,替人传递思念。而今我们身处现代,交通便利、通讯便利,天涯可咫尺,山海皆可平,但我们依旧爱望月、依旧会借月抒怀。因为月亮承载的,从来不止是简单的思乡念人。它是《诗经》流传至今的文化基因,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温情、浪漫,是历经世事浮沉后,依然通透从容的人生心境。
从春秋《月出》的一缕相思,到东坡中秋的千古豁达,一轮皓月,穿起两千多年的温馨与深情。故人虽远,心事相通。愿我们如月光澄澈,如东坡通透,历经人间悲欢,依然心怀温柔,笑对阴晴圆缺。

作者简介:
孙秀君,笔名:禾园。山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第一届副秘书长,山东散文作家学会会员,都市头条.济南头条执行主编,山东红荷文学社社长,宝荷书苑会长。曾系行业媒体记者、编辑。自1987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出版了诗文集《点点滴滴》《瓦上花开》及报告文学集《石油魂》,编辑出版了新闻故事《石化情怀》等书籍。一批文学作品散见于《经济日报》《中国石化报》《中国石油报》《中国化工报》《大众日报》《齐鲁晚报》《山东文学》《北京晚报》等多家报刊,并有多篇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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