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鹿与童话大连文/齐琳琳
在青山叠翠、碧海铺蓝的辽东湾畔,躺着一座把浪漫刻进浪涛里的城——大连。
梅花鹿呦呦就住在城央莲花山的密林深处。山风常年裹着松针的清香气,盛夏一到,粉的萱草、黄的野菊铺满林径,彩蝶扑棱着翅膀从花梢掠过。阳光挤过层层叠叠的柞树叶,漏下一地碎金似的光斑。呦呦的日子从来热闹:海鸥露露总叼着半片贝壳从海面飞来唠新鲜事,红腹松鼠小棕蹲在它的鹿角上啃松果,仨伙伴常凑在山巅看朝阳把海面烧得橙红,看晚霞把云絮染成粉紫,林中空地的光斑里,全是它们追跑嬉闹的影子。
这天清晨,暖光裹着山雾漫过呦呦的脊背,它盯着山外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忽然开了口:“山的那边,到底藏着什么?”
露露“呼啦啦”振翅而起,悬在风里俯瞰向远方:“是漫到天尽头的大海!银白的浪花追着浪跑,岸边还立着成片裹着彩光的高楼。”
小棕晃着大尾巴蹭了蹭呦呦的腿:“我听老松鼠说,山那边是一整个活着的童话。”
“童话?”呦呦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我想亲眼去看看。”
就这么说定了。呦呦驮着圆滚滚的小棕,露露扑着翅膀在前方引路,仨伙伴第一次踏出了熟悉的密林。鹿蹄踩过松针铺成的软毯,跳过叮咚溅珠的山溪,最后轻轻落在一条平整的柏油路上。路边两排银灰色灯杆直伸向远方,杆上缀满星星似的LED灯串——这是大连人为四季都织着梦幻的“童话大街”,风一吹,碎光跟着叶影晃,晃得小棕把松果都抱歪了。
“这还只是序幕呢。”露露扑棱着往东南方向飞,仨人顺着风的指引走了没多久,一片无边无际的蓝撞进眼底。不是山坳里静得像镜的清潭,也不是雨后积在林洼的浅水,是大连的海:蓝得像被天地淘洗过的蓝宝石,浪花赶着趟扑向金沙滩,挠完贝壳的痒痒又笑着退回去,五颜六色的海星半埋在沙里,被浪卷得打旋儿。
几只圆滚滚的斑海豹正瘫在岸礁上晒肚皮,露露早跟这群老相识混熟了,扎着堆唠起近日的渔汛。小棕扒着鹿角探出身,连风拂过绒毛都没察觉,满眼全是远处归航渔船的白帆。呦呦放轻脚步凑过去,温声问:“你们好呀,请问这里就是大家说的童话吗?”
最边上那只斑海豹懒洋洋抬抬眼皮,往海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儿是金石滩,童话往那边瞧。”
呦呦和小棕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海面之上竟浮起一片尖顶城堡,琉璃屋顶映着日光,云气绕着墙垛打转,像直接从魔法故事里抠出来的。“那是发现王国,”斑海豹甩了甩尾巴,“等入夜了烟花会铺满半片天,你们留下看完再走也不迟。”
仨人索性安安稳稳趴在暖融融的沙滩上,看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看暮色一点一点漫过灯塔。忽然第一朵烟花“砰”地炸开在夜空,银红的火星子撒进浪涛里,紧接着靛蓝、明黄、藕粉的花次第绽开,把半个大连的海面映得五光十色。露露贴着浪尖盘旋,翅尖擦过烟花落下的碎光;小棕怕被人群挡着,干脆整只松鼠盘在鹿角最顶端,爪子紧紧攥着枝桠不撒手。那一刻,烟花的暖意落在呦呦的绒毛上,它模模糊糊摸到了“童话”的边——原来不是书里印着的字,是风里裹着的甜,是大家凑在一起时眼睛发亮的瞬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仨人和斑海豹们道别,循着海鸥划过的风痕往城里面走。小棕安安稳稳伏在呦呦背上,鼻子里钻进一路的新奇:俄罗斯风情街的洋葱头顶着晨光,复古有轨电车哐当哐当碾过老轨道,橱窗里套娃一个叠着一个,像藏着数不清的小秘密;广场上的白鸽扑棱着掠过屋檐,翅尖沾着朝阳的金边。走着走着,一座像巨大白贝壳的建筑撞进视线,奶白色的曲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正巧一群挎着小帆布包的兔子蹦蹦跳跳往馆里走,勾得仨人好奇心直冒。
“这里又是哪里呀?”小棕把脑袋埋进绒毛里小声问。
露露振着翅膀绕建筑飞了两圈,还是没摸透里头藏着什么。呦呦索性踏着轻步,驮着伙伴跟着兔群走了进去。
门口站着扎贝雕发箍的小姑娘,手里托着半片雕着海浪的白贝壳,笑着迎上来:“我是贝雕匠人阿佳,欢迎来大连贝壳博物馆,今天不仅能逛展,还能亲手做一副贝雕作品哦。”
“贝雕?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呦呦和小棕异口同声瞪圆了眼。
露露扬着下巴抖了抖羽毛,声音里全是自家特产的骄傲:“这你们就不懂了,贝雕啊,是刻在贝壳上的大连童话。”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试试!”
可真动起手来仨小家伙全犯了难:贝壳拼不对位置,手工胶挤多了粘得满爪子都是,刚摆好的小海星一歪就掉下来。小棕擦了擦沾在鼻尖的胶,蔫蔫叹气:“看着精巧,做起来原来这么不容易。”
大伙返工三四次还是没理出章法,阿佳笑着走过来拿起刻刀示范:“贝壳要按色彩层次错落摆,像咱们大连的山和海那样,留一点空白,画面反而有灵气。”边上的兔子们也抱着半篮彩贝壳凑过来:我们帮你们一起粘!
大家热热闹闹分工:呦呦蹄子稳,扶着大贝壳当底板;露露眼睛尖,挑出彩贝拼浪花的纹路;小棕爪子灵,把细碎的白晶石嵌成岸边的小浪;兔子们帮忙递胶水、描山形。忙了小半钟头,一幅嵌着莲花山、金石滩星湾的贝雕终于完工,阿佳举着作品亮给大家看时,满屋子都是清脆的掌声。大伙接着逛展馆,数万枚来自全球的贝壳静静躺在展柜里,讲解员讲着贝类的远海习性,仨伙伴听得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兜了满满一肚子新奇知识才舍得道别。
沿着铺着梧桐影的街道接着逛,中山广场的百年老建筑披着暖光,星海湾跨海大桥像一条银丝带把海与城系在一起,走着走着,一阵晃悠悠的音乐飘过来,面前的公园草坪上,居然站着一排穿黑白“小礼服”的企鹅,正踮着小短腿摇摇摆摆踱步。露露“咻”地一下落到旁边的桅杆上,跟留守的海鸥姐妹唠了两句,兴冲冲飞回来蹭呦呦的耳朵:“等会儿大连本地的企鹅,还有从哈尔滨来做客的企鹅,要跳联谊舞表演!”
小棕激动得三两下窜到鹿角中间,晃得鹿角上别着的小野花都掉了。呦呦轻轻凑到企鹅群边上问:“听说你们等下要跳舞呀?”
圆滚滚的企鹅们晃着身子七嘴八舌开了腔:“对呀!大连的伙伴戴宝蓝围巾,哈尔滨来的朋友戴金围巾,准备了好久的新舞步!”一只小企鹅歪头看它:你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我们等这出盛大演出好久啦。”呦呦话音刚落,边上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了拽妈妈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喊:“妈妈你看——童话就在这儿呀!”
动物们你瞅我我瞅你,全捂着嘴笑出了声。
演出果然热闹极了。企鹅们踩着轻快的鼓点转圈圈,小短腿蹦得憨态可掬,岸边溜过来的斑海豹趴在围栏边拍爪子叫好,海鸥们凑在一块唱着软乎乎的渔家小调。跳着跳着大伙全加入了舞会:呦呦踏着轻盈的步子转着圈,鹿角上别着的野花跟着风晃;小棕在鹿角间蹦来蹦去给大家递小彩花;露露跟着海鸥群绕着场飞,歌声裹着海风飘得老远。这场热热闹闹的联欢从午后一直跳到夕阳擦着海面沉下去,仨人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下次一定再来呀!”企鹅们扒着围栏晃围巾喊。
“我们给你们带最新鲜的小鱼干!”露露挥着翅膀回应。
“莲花山的松果全留着给你们尝!”小棕叼着半颗松果挥爪子。
呦呦也抬着头喊:“你们有空来山上做客,我带你们看漫山的野花开!”
仨人顺着原路往莲花山走,穿过飘着老面包香的老街,穿过挂着星星灯的童话大街,等鹿蹄踩上林子里的松针时,一轮圆月已经把清辉撒满了海面。往山脚下望,灯会的暖光连成河,零星晚归的烟花偶尔在天边亮一下,跨海大桥上的无人机阵次第亮起,像把漫天星星摘下来撒在了桥面上。
“咱们天天待的大连……该不会本身就是一本童话书吧?”小棕趴在背上迷迷糊糊地开口。
露露收拢翅膀落到鹿角边,笑着反问:“那你说我们现在在书里的哪一页?”
“我们就住在童话里呀。”呦呦望着山下万家灯火弯起眼睛,月光把三个伙伴的影子拉得软长,像三朵飘在风里的云。
远处浪涛轻轻拍着岸,归航渔船的灯火在波面上闪,暖融融的海风裹着整座城市的烟火气漫上山头。大连的夜从来不冷,每扇亮着光的窗,每朵撞向岸边的浪,每只掠过海面的鸥鸟,全是童话里没写尽的温柔细节。
呦呦轻轻卧进软乎乎的草甸里,小棕顺着鹿角滑到它暖融融的背上,露露把脑袋埋进翅膀边。山下的热闹离得不远,风里的海腥味、花香气裹着暖意,把仨人完完整整裹住。
它在心底软乎乎地默念:晚安呀,大连。
它知道等明早的第一缕朝阳跳出海面,这本名为大连的童话书,又会翻开洒满阳光的全新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