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媭砧课诵图序》的联想

文/毛韬

盛夏入伏，天气炎热，清晨早起，院落凉快，沏茶品茗，竹椅端坐，赏图阅文，图文所见，姐弟二人，砧石相坐，弟弟读书，姐姐洗衣，犹如同人，感情深厚。弟念姐姐，故请友人，绘制此图，媭砧诵图。

（注：①“同人”，《周易》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 ②“媭砧”两字读音为 ‌xū zhēn‌，具体含义如下：媭（xū）：古代楚地对姐姐的称谓，这里指代姐姐；砧（zhēn）：捣衣石，是古代妇女捶打布料的工具。）

《媭砧课诵图序》是清代文学家王拯于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创作的散文，属于清末家教主题散文的经典代表作，与清代诗人蒋士铨创作的散文《鸣机夜课图记》齐名。

王拯幼年丧母，寄居在刚守寡又丧子的姐姐家中，由姐姐抚养成人。成年后他因仕途奔波自觉学业荒怠，感念姐姐的督学之恩，便请同科举人陈铄绘制《媭砧课诵图》，并且撰写这篇序文以自警，让自己时刻不忘姐姐的恩德和教诲。

该文以幼年在姐姐家苦读的经历为主线，刻画了夏夜篝灯缝衣伴读、黎明树下设石为案促读的日常场景，再现姐姐借亡母辛劳泣劝勤学的往事。

（媭砧课诵图）

‌图文中树根旁的两块砧石是全文核心意象，一块是姐姐捣衣的砧石，另一块是弟弟坐着读书的坐石，既呼应了“媭砧课诵”的画题，也述说了姐姐的辛劳付出是弟弟成长成才的重要基石。

  《媭砧课诵图序》原文：

《媭砧课诵图》者，不材拯官京师日之所作也。拯之官京师，姊刘在家，奉其老姑，不能来就弟养。今姑殁矣，姊复寄食宁氏姊于广州，阻于远行。拯自始官日，畜志南归，以迄于今，颠顿荒忽，琐屑自牵，以不得遂其志。

念自七岁时，先妣殁，遂来依姊氏。姊适新寡，又丧其遗腹子，茕茕独处。屋后小园，数丈余，嘉树荫之。树阴有屋二椽，姊携拯居焉。拯十岁后，就塾师学，朝出而暮归。比夜，则姊恒执女红，篝一灯，使拯读其旁。夏苦热，辍夜课。天黎明，辄呼拯起，持小几，就园树下读。树根安二巨石：一姊氏捣衣为砧，一使拯坐而读。日出，乃遣入塾。故拯幼时，每朝入塾读书，乃熟于他童。或夜读倦，稍逐于嬉，姊必涕泣，告以母氏劬劳瘁死之状；且曰：“汝今弗勉学，母氏地下戚矣！”拯哀惧，泣告姊：“后无复为此言。”

呜呼！拯不材，年三十矣。念十五六时，犹能执一卷就姊氏读，日惴惴于奄思忧戚之中，不敢稍自放逸。自二十出门，行身居业，日即荒怠。念姊氏教不可忘，故为图以自警，冀使其身依然日读姊氏之侧，庶免其堕弃之日深，而终于无所成也。道光二十四年甲辰秋九月。为之图者，陈君名铄，为余丁酉同岁生也。

  《媭砧课诵图序》白话译文：

《媭砧课诵图》，是我王拯在京城做官时请人绘制的。我在京城任职时，嫁给刘家的姐姐在婆家侍奉年迈的婆婆，没法远道来京城接受我的奉养。如今婆婆已经去世，姐姐又到广州投奔嫁给宁家的二姐寄居，路途遥远难以成行。我从做官那天起就立志南归，可直到如今，颠沛困顿、心神恍惚，被各类琐碎事务牵绊，始终没能实现这个心愿。

回想我七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之后便投奔到姐姐身边。姐姐刚巧刚守寡，连腹中的遗腹子也没能保住，只能孤孤单单独自生活。她家屋后有个几丈宽的小园子，枝繁叶茂的大树遮出一片阴凉，树荫下有两间小屋，姐姐就带着我住在那里。我十岁之后到私塾拜师读书，早出晚归。每到夜晚，姐姐总在一旁做针线活，点起一盏小灯，让我坐在她身边读书。夏天酷热难耐，就暂停夜间的功课，天刚蒙蒙亮，姐姐就喊我起床，搬个小案几到园子里的树下读书。树根边摆着两块大石头：一块是姐姐捣衣用的砧石，另一块就让我坐着读书。等太阳出来了，才送我去私塾。所以我小时候每天早上去私塾，读过的内容都比其他同龄孩子熟练。有时夜里读书太疲倦，忍不住想贪玩偷懒，姐姐一定会流着眼泪，把母亲当年操劳过度、憔悴离世的往事告诉我，还说：“你现在不勤勉读书，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伤心的！”我又难过又惶恐，哭着对姐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贪玩了。

唉，我不成器，如今已经三十岁了。回想十五六岁的时候，还能捧着书到姐姐身边诵读，每天都在忧思警醒的状态里，一点也不敢放纵懈怠。自从二十岁离家谋生，在社会上立身做事，学业便一天天荒废懈怠。想到姐姐的教诲绝不能忘记，所以请人画了这幅图来警醒自己，希望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天天在姐姐身边读书，或许能避免学业一天天荒废下去，最终落得一事无成。道光二十四年甲辰年秋九月。绘制这幅图的人叫陈铄，是我道光十七年同榜考中的举人。

吾阅读此图文，觉得王拯姐姐，扶养其弟，涕泪教诲，恩泽如母，让弟弟能够懂得事理，并且加倍刻苦勤奋学习。

媭砧课诵，一图一树，二石一桌，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故拯幼时，每朝入塾读书，乃熟于他童。或夜读倦，稍逐于嬉，姊必涕泣，告以母氏劬劳瘁死之状；且曰：‘汝今弗勉学，母氏地下戚矣！’”

由此，让我回想起吾三舅去逝后，三舅的大女儿顾瀚清主动承担起家庭的责任，竭尽全力照顾好年迈的母亲和弟妹们，让弟妹们皆深深感到大姐似顶梁柱，家庭有主心骨和温暖依靠。

后来，我母亲去逝时，我三舅的小女儿顾永清写信给我的老父亲，她在该信中说道：“姑父: 姑妈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无疑对我们，尤其对姑父和弟妹们在精神上带来巨大的创伤。然而，我们深知姑父多病的身体，您老人家千万不要过度伤感，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姑妈离去了，您身上的担子更重。当然，翔弟作为一家之长兄，要象大姐瀚清那样，勇于挑起家庭的重担，尤其要照顾好姑父的身体，要把对姑母的爱加倍于姑父，让老人家度过幸福的晚年！”

在这封信中，能够看的出作为小妹妹的顾永清，从心底里十分敬佩和非常感激自己大姐瀚清的呵护和付出，这样的大姐，才是家庭中弟妹们的信赖和依靠。

说到这里，让我又想起在我岳母去逝之后，我的妻姐张美主动承担起照料大家庭和照顾妹妹们的生活，她为这个大家庭付出太多太多的辛苦和劳累。

许多年来,我妻子既把她当作自己可以依赖的大姐姐，亦把她当作自己娘家里的小妈妈，即大姐似母犹在。

如今，虽然张美大姐已经去逝11个年头了，我和妻子每年都要去她的坟茔，供些果品，烧些纸线，向她述说感谢的话语。

最后，我们要回城里去了，吾妻对大姐说：“我们要回去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们还会来看望您的”。

此刻，她坟茔墓碑上的照片，即刻显出大姐泪眼婆娑之容貌，这让我们看后，心里非常难过，难过，并且要难过许久许久……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毛韬，1955年7月出生，上海南汇人，国家旅游经济师，现在担任民建上海市委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