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中国
作者:晏 昆
合诵:林静 沈水之北
音制:小 黎
监制:小 黎
总编:阳光波
我该从哪一寸光影下笔?
是先写晨曦里升起的蓝——大兴安岭的松涛
把夜色一层层剥开,
还是写帕米尔的雪光,在凌晨四点
就已为高原点灯?
我写一条河。
不是地图上蜿蜒的蓝线,
是黄河的水,浑浊里带着黄土地的体温,
是长江的浪,拍打着千年码头的石阶——
那些石阶上,有挑夫的汗,有诗人的履印,
有唐朝的月光,也曾在此停泊一宿。
我写山。
写昆仑不语,却把风雪站成一种骨气;
写泰山极顶,云海在脚下翻涌,
像一部摊开的史书,每一页都写着“登高望远”。
五岳不只是一块块巨石,
它们是华夏的脊梁,
在风雨里,始终不肯弯下。
我写城。
写长安的古意,城墙根下
秦腔一声吼,惊起檐角的铃铛;
写江南的雨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一把油纸伞,撑开的不仅是雨,
是水墨里走出来的婉约。
我也写新城——
写玻璃幕墙切开云朵,
写高铁穿过晨雾,像一支疾书的笔,
在平原上划出新的句读。
我写人。
不是史册上的帝王将相,
是田埂上弯腰插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春泥;
是深夜工地的焊花,溅起又落下,
像星子跌进人间;
是讲台前粉笔灰染白的鬓角,
一笔一画,把文明的火种往下传。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首长诗。
我写字。
从甲骨文的裂纹里,听见先祖的低语;
从篆隶的转折里,看见笔墨的筋骨。
每一个汉字,都是一块压缩的土地——
“家”字里有屋檐,“国”字里有戈矛,
“仁”字里有人与人相依的温度。
我写书法,墨色浓淡间,
写尽了中国人的含蓄与锋芒。
我写四季。
写立春时第一声犁响,泥土翻身,
把冬天的梦埋进更深的地方;
写中秋的月,圆得像一个未说完的团圆,
照着海峡,也照着边关。
二十四节气不是日历上的符号,
是农人刻在心里的钟,
滴答滴答,守着天地的呼吸。
我写声音。
写古琴的泛音,清冷得像山巅的雪;
写唢呐的高亢,红白喜事里都吹得动人心魄。
写市井的吆喝,胡同里的自行车铃,
写广场舞的音乐混着蝉鸣——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就是中国,热气腾腾地活着。
我写夜。
写万家灯火,一盏灯下一个故事:
有人在灯下备课,有人在灯下等归人,
有人借着灯光写下明天的计划。
星光太远,
是人间的灯,把黑夜一寸寸逼退。
最后,我写我自己。
一个握笔的人,
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路口,
看着这片土地——
它有五千年的皱纹,
也有二十岁的眼神。
我想把这一切都写进去:
写它的沉重,也写它的轻盈;
写它的伤痕,也写它的愈合;
写它的古老,也写它正拔节生长的新芽。
这一笔,蘸的不是墨,
是长江水,是黄河沙,
是十四亿份不肯熄灭的心跳。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
抬起头——
纸上没有别的,
只有两个字:中国。
这两个字,重得压手,
却又暖得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