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正红
——记吴玉山先生迟暮之年的精神垦荒
张月明
读罢吴玉山先生的生平简介,那些年份与职务并未堆叠成枯燥的编年史,反而如水墨般洇开,在我眼前铺展出一幅长卷。前半生,他将自己折叠进时代的洪流,甘做一块沉默的基石;退休后,又将积蓄一生的光热毫无保留地释放,把夕阳烧得满天霞光。
1958年,十五岁的少年走进清江蛋品厂,那是他触摸社会的起点。三年后,他穿上军装,军旅生涯不仅淬炼了他的筋骨,更将“忠诚”二字刻进了骨血。从清江棉纺织厂到江苏金凤集团,他像一枚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在保卫科、安技科、行政科的岗位上流转。每一次调动,都是一次坐标定位,他都用“恪尽职守”去填充岁月的缝隙,用“务实担当”去擦拭胸前的党徽。那枚在党五十年的纪念徽章,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他此后半个多世纪的精神压舱石。
退休,对他而言不是谢幕,而是另一场演出的序曲。“秋月正红”这四个字,起得极妙。秋,本是草木摇落的时节,月,却在圆满之时光华最盛。他不愿做含饴弄孙的闲翁,而是挽起袖子,创办秋月正红读书会,将散落的银发重新聚拢。他是穿梭在文史典籍中的学者,作为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他为地方文脉拾遗补缺;他作为老年大学的通讯员,为老伙伴们的精神世界添砖加瓦。这种“脚踩泥土、眼望星河”的姿态,让他的晚年生活褪尽了暮气,洋溢着一种蓬勃的书卷气与烟火气。
一百四十余项荣誉,这庞大的数字背后,藏着的并非虚名,而是沉甸甸的分量。从“淮安好人”到“共和国功勋人物”,每一份证书都对应着一段具体的帮扶,一次慷慨的解囊,或是一场推心置腹的长谈。尤为动人的是那一连串关于“家”的注脚——“学习型家庭”“缘分夫妻”“最美家庭”。这些称号如温润的珍珠,串联起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内心。一个人的光芒,终究需要屋檐下的温情来托举;一个社会的标杆,往往建立在家庭和睦的基石之上。这些荣誉堆叠起来,映照出的,是一颗历经岁月淘洗而从未蒙尘的初心。
掩卷沉思,我不禁感慨于时间的公正。它从不辜负任何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吴玉山先生用一生证明,岗位可以退休,但党员的责任永不卸甲;鬓发可以斑白,但精神的锋芒历久弥新。他在军营里存下的纪律,在厂房里磨出的韧劲,在党旗下许过的誓言,最终都在退休后的那轮“秋月”里,兑换成了人间最温暖的光。
这光,不耀眼,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