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他的忙碌,也体谅农时的紧迫。我与他打过交道,他性格内向,小气自私,轻言细语中透出尖刻,稍不留神,会触犯他,变脸比翻书还快。我原以为他说话不过脑子……而有人说,他心机深得很,对外人软弱,对自家人傲慢;常与外人谈说塆子里的所见所闻;另一半,爱谈自家人的一些“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或多或少给子女带来些影响,好在子女在外闯荡,历经风雨。但在潜移默化中,依然带着原生家庭的影子。比如说话时总带着几分生硬,遇事先想到自己,很少为他人考虑。这些特质在平日里,或许只是让人感到些许不适,在需要团结协作的时刻,没大没小,一旦有点小权,很强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勤劳节俭,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做事,帮工赚钱,支助下一代。
我敬重他为自己子孙后代的付出,但不喜欢他对自家人的冷漠无情。
三
那天下午,我独自站在新砌的墙前,看着阳光把砖缝里的灰浆晒得发白。明文的帮忙让我心里暖和,可景潇的推脱又像根刺扎在心头。
次日是紧张的一天,也是关键的一天。上午两个师傅带着徒弟,将盘好扎实的钢筋小心翼翼地放入模内。
下午,混凝土车轰隆而至。颇为精明能干的文斌叔,长时间住在城里,偶尔因田间有事,回老家。我要人帮忙,上午见过他,立即给他打电话。“好!我马上来!”
拖砖的小伙子,拖来了下段施工需要的一车砖块加水泥。
“做这么坚固,用这么多砖和水泥黄沙,不如全部倒成混凝土结构?”小伙说道。
“你说得对,说不定花的钱还少些。”这次我听清楚了,是谁在与拖砖的小伙搭话。
我望着即将倒混凝土架子,没有理会他们背后那份质疑。小车拖来高强度优质混凝土,司机在狭窄的小道上行走,一边是墓碑,一边是阶梯,两边都不能撞击。师傅小心谨慎,艺高人胆大,拖来灰白色浆体在指定位置倒入地面,在小工们接力下,一桶又一桶顺着立柱管道、通梁倾泻而下,震动泵嗡嗡作响,将气泡排出。
浆体在模板内缓缓充盈,直至溢出边缘。待初凝完成,“要盖薄膜,防止夜晚遭雨淋。”
伏生在快收工时,骑自行车从家里拿来薄膜,细心地盖上。
晚上,我问做过工程的人。人家说,全部倒成混凝土钢筋结构,光钢筋一项,成本比砖混结构高出不少,而且整体受力未必更优。砖混结构有它的道理,砖墙本身就能承重,与混凝土框架协同融合,既节省成本又能保证强度。我听完,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第五章
闪光灯的背后
一
晨光熹微,薄膜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揭去薄膜,构造柱表面光滑细腻,毫无瑕疵。
几天后拆模,师傅木楔轻敲,模板应声而落,露出青灰色的柱身及第一道通梁。
村里人好奇,纷纷好奇进去观看。大家赞誉有加,一老师发自内心地感叹:“真结实,何止经百年风霜岁月!”
有人问:“得不少钱吧?完工后,没十大几万块是拿不下来的?”我淡然一笑,未作解释。
继续进行下一步施工,砌筑第二层墙体。红砖在瓦刀下翻飞,灰浆如脂般涂抹,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傍晚时分,一中年男子,骑着电动车缓缓停在我的身旁,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长期在外,见过他几次,但不知他姓名,便笑着礼节性点头回应。
他骑着电动车缓缓离去,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暖黄的光泽。
过了片刻,我逛路时,看见他电动车尾灯闪烁……后看到了他的背影,进入我们施工场地。
二
此后不久,远在他乡打工的红祥夫妻俩,据传说两人吵翻了天。
他老婆看到一个个短视频、照片。气不打一处来,嗓子大得惊人,对老公怒吼:“你还不回去看看!他们超过界线,做得又高,你讲感情,人家有钱,我回去找挖机将工程拆掉。”她底气冲天,仿佛要将委屈一并宣泄。
要说这一家,几年来生活艰难,连续两年,养鸡碰到价格下跌,损失惨重。几年前赚了钱会用,打牌玩耍,没有积蓄,亏了没办法。
找至亲借钱,还不起,与亲戚产生隔阂。钱是衡量人的德性标准,借了不还,自然会不和。
紧靠他家邻居,同样是养殖,家庭负担重,顶住压力,诚信为本,勤劳节约。产品价格一上涨,两个月翻身,一个月赚了几十万元。
看着他们纯朴笑脸,我说道:“你俩眼光不错,再大的难关,你们也能挺住,” “不是我们有眼光,是我们吃的苦太多了,一路走来,我带着孩子上班,摸爬滚打,深知生活来之不易。”女主说。
“我接触你们一个多月时间,从你们言行举止,我是佩服的。”
男人笑了笑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没想那么多。”
男的纯情,女的聪明,对家庭负责,对客户讲诚信,对人热情大方……这应该是,他们艰苦付出,所得到的回报吧!
三
第二层墙体孔洞砌筑完成后,开始支模浇筑二层构造柱和顶端通梁。花了一天时间,师傅们仔细核对图纸,安排模板尺寸,预埋顶层锚固件,确保每一处都精准无误,模板拼接严丝合缝。
钢材店黄老板亲临现场计算,回店精心裁剪钢筋,提前送到工地。
次日清晨,郭师傅和助手早早到场,开始绑扎钢筋。郭师傅手持扎钩,手法娴熟地将钢筋交叉处用铁丝拧紧。帮手递送材料,配合默契。
当天扎钢筋,是天助?还是神助?昨天,热得让人直冒汗,今天,阴天特别凉爽。 他们先在地上操作,扎实后搬到顶端。与上面横向、直向钢结构相连,钢筋骨架稳稳升起,与预埋的锚固件精准对接。
下午,景潇叔来到工地,拔上梯子,轻飘飘说了句:“这是个轻松活。”四双眼睛望着他。
我才蹲下帮忙半小时,浑身酸痛,人家蹲在顶层做了快一天,他居然说是“轻松活”。
大家埋头扎钢筋,郭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却没说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大家累得直不起腰来,他却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个人一天半的活路,一天完成,大家毫无怨言。傍晚时分,蚊虫叮咬,大家坚持做到晚上八点,才将钢筋绑扎完毕。
郭师傅直起腰,抹了把汗:“这活儿,得对得起良心。”我递上矿泉水,他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六章
没预料到的结局
一
清晨,景潇对我说:“我帮忙找几个小工,浇灌混凝土?”他说了,我不好拒绝。
昨天我与刘伏生商量过,由他联系小工。景潇说了,我不便推,反正都是乡里乡亲。
“怎么混凝土还没拖来?”我看了看时间,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
我打电话催促,方知主持拌混凝土的才顺叔身体直不起来,处理不了泵池清理。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接到任务的明文叔,二话不说,赶去帮忙。
“我是自家人,是给自己做事,是应该的。”他几次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有人说他老实,可他的言谈举止透着朴实。
我从家里搬来的茶几,作为混凝土转换到顶层站人平台。伏生从家里搬来两个长板凳,上面架着厚实的木板,成为下层传递的支撑。
伏生,我认识他较早,帮我做过不少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不叫苦。二十多年前,文斌叔找他在几十里远的基地做事,干了好多天,他尽心尽力。第二次修公路,文斌找他配合,他默默付出。这一次是明文邀约他,自他来后,成了半个“当家人”。
一会儿,装混凝土小车轰鸣着驶来,司机熟练地行驶到内面水泥窄路上。 大家迅速行动,有的向泥桶铲混凝土,有的提桶,有的在顶层接应。郭师傅站在高处指挥,确保混凝土均匀浇筑,振捣密实,用瓦工工具抹成形。一桶桶混凝土被稳稳提上顶层,郭师傅用振动棒振捣,确保每个角落都密实无空洞。
大家自觉,铲料、提料、倒料配合默契,伏生站在顶端,接到料子倒入梁柱中,脚步稳健,汗水湿透。整个现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立模师傅一直坚守,四处查看,防止跑模漏浆,不时加固松动部位。
二
浇筑持续到中午,混凝土倒入模槽。郭师傅蹲在边缘,用瓦工具细细收光,额头沁出汗珠。
“你买盒饭来。”景潇说,我数了数人头,打电话叫人送来盒饭到工地。盒饭到了,众人放下工具,擦着汗,三三两两聚到树荫下,吃着送来的盒饭。
此前,我发现一小个子的白发人,经常偷懒。他歇息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长。我暗自摇头,并未点破,毕竟只做一天,我只当没看见。
那个小个子居然开口了:“总得喝点酒吧!”一般人都知道,做事,尤其是在二米以上空间作业,是不允许饮酒的。
“没酒,给每人发一包烟也行。”一直到现在,唯有他提出这一无理要求。
郭师傅端着饭盒蹲在阴凉处,边吃边交代下午的养护要点:“初凝后要覆盖薄膜,定时洒水,至少养护七天。”我点点头。
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有人默默付出,有人却总想多占。
古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今日之事,恰如一面镜子,照出人心深浅。那些不计报酬、默默付出的乡亲,如同坚实的基石,撑起了家的屋顶;而那个总想多占的小个子,不过是墙角的浮尘,风一吹便散了。
午后,下起了小雨。“你去买几件一次性雨衣。”景潇提议,我买来雨衣,结果雨停了。
三
到了下午三点半,按事先计划,还需拖一到两车混凝土,浇灌长满杂草埋祖先旁的小路。我拿起铁锹,铲除杂草和刺滕,平整路基。
拖混凝土的车到了,司机把混凝土倒在铲好的路基上。此时,站在架子上倒混凝土的人,有的笑,有的说,有的摇头,有的皱眉。从他们说话中,我明白他们的顾虑——这活儿不在计划内。
“他以为他还在当书记,人家要听他的?”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居然来自景潇。他的意思很清楚,他喊来的人,他要关心,而我的做法,违背了他的本意,事先没与他商量。大家在一块谈论,只听见“哈哈”大笑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顿了顿,泥土溅在裤腿上,我望着他们对着我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我低下头,继续推铲混凝土。
我装着没听见,之后,景潇居然大声对我吼了起来,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怨气一并倾泻出来:“到点了,你还要人家干?!”
我直起身,很不客气回了句:“我没有叫别人干,这一车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本来我情绪不好,火星子直冒。他当着众人的面,没有消停,继续对我又大吼了一声:“难怪别人,都不喜欢你!”
“除了你以外,哪个人不喜欢我?!”我大声回怼了他。这次,我没有客气,问得他哑口无言。
我知道是谁?当着他的面说了些什么,但我更清楚,自己问心无愧。
我继续干我的,自家两人早加入其中。景潇叫来一个我认识的人,说了句:“已经到时间点了。”“我又没有强迫谁!”我低头回复他,他不好意思了!
我出钱请工,自己无私付出,结果搞得我灰头土脸。“没有强迫谁”几个字,让场上的空气变得凝固,刚才笑的人全闭上嘴巴。
而另外一个乡邻,赶过来帮忙。场子上的人感觉到,我发怒还挑不出毛病。都是乡里乡亲,怎么连出点力气都这么计较?!
我明白,他们计较的不是这点力气,而是景潇的态度。他站在那儿,像一尊被供了太久的泥菩萨,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有任何主张。而我偏偏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
郭师傅拿来振动泵振混凝土。而说我的景潇,则往自己母亲坟头边一桶桶倒混凝土。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香,钻进鼻腔。我弯腰继续摊平混凝土,铁锹与砂石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活干完了,最多没超过一刻钟。我直起腰,看着平整的路面,心里却并不平静。那些刺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后的云层裂开一道道缝隙。
第七章
怎么会是这样
一
我怎么也不明白,这其中也有景潇的份,是家族自己的事?他做事,有工钱;我管理,无报酬。他怎么事事还针对我?
为什么自己最亲近的人,反而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刻,用最伤人的话刺过来。
或许他并非针对这件事,而是借这个场景,宣泄积压在他心中的不满。我理解,但无法接受。亲情不该是锋利的刀,而应是风雨中的伞。
可伞若总在收拢时扎人,谁还愿意撑开它?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雨水和泥点,咸涩的滋味渗进嘴角。我想,或许这就是生活中最真实的模样——它不会因为你过去干过什么,就对你温柔,也不会因为你是自家人,就对你宽容。
回到家中,我检讨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小心谨慎,不摆架子,主动跟人打招呼。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景潇帮忙的钱,我第一时间给他,没有拖欠他一分;他家有难处,大家给予一定帮助,我也不例外;过年时,还不忘给他礼物或一点钱,表示自己的心意。我想都是一家人,可为什么换不来一句好话?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我叹息。也许,我给的从来不是“心意”,而是对“一家人”这三个字的执念。可执念太重,就成了枷锁,锁住自己,也锁住了别人。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忽然明白,有些裂痕不是靠钱能填平的,这一晚我辗转难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翻了个身,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连着筋的疼,往往比断骨更钻心。他曾在田埂上蹲着,看庄稼长势,嘴里念叨着“人勤地不懒”。可如今,地还是那块地,人却变了味。
二
半夜,大雨如注,声音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天快亮了,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黑夜撕碎。
我不想欠景潇的情,他的我全给他。如果欠情,这份情会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景潇送我到公路边达车两次,一次算15元,地膜,人家说,最多值10块钱,我算了20元。我要明文共给了他50元现金。回过头,我问明文:“他收了吗?”明文说,他接到钱,满脸笑眯眯的。
“现在,百分之九十九是用钱来解决问题,百分之一是人情。”当时,有人说这句话时,我在笑。可如今想来,那一点的人情,才是最难算清的账。
倒混凝土需要几天硬朗,次日要连续浇水,一直浇水一周以上。我交代常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是为自己做事”的明文叔。
他认真负责,每天,按时用小泵机给混凝土浇水,接着将堆积在里面多余的土,用斗车一锹又一锹挖,一车又一车拖走。
三
“过两天,红祥要回来。”标汉告诉我。我感觉到标汉语气里,带着一丝高兴,可我却有些不安。标汉充满自信说:“我用车去接他,我买了一条烟,帮他付来往车费。”
标汉把红祥接回到现场,红祥满脸的不快,说:“做高了,做宽了”。指着地界说:“当初说好的边界不在这里,做超了。”
标汉的脸一下子涨红,声音越来越低。我走近,看着尴尬场面,心里不是滋味。原来,再铁的关系,经不起利益的考验。
“我一个人作不了主,还得商量。”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标汉刚才的热情。
红祥嘴巴不停,转过身说:“我要上洗手间”,可面带微笑,显得很平静。过了好久,回到现场说道:“你给我老婆打电话”。
第八章
总有办法解决
一
标汉给红祥老婆打电话,并给了新的电话号码。电话拨通了,标汉声音里带着讨好,可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冷得像冰。
几十分钟通话,我上楼听到一句,“你们不是有钱吗?拿五万块解决问题……”我站在旁边,摇摇手,要标汉不要再说了。
电话断了。标汉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算了,我们想办法解决。”
我找到当地有威望的人,他提出两点建议:一是找他的妹夫,此人说话有分量。其实,也就是对我笑着打招呼的人。
我这才知道他与红祥是郎舅关系。二是直接找红祥一家三口打工的老总说情,我选择了以后者为主,前者为辅。
受托人给老总打电话,电话接通,委托人声音平稳,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楚明白。
老总沉默了几秒,语气平和:“这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但可以帮你说说。”“好的,我等你的消息。”挂了电话,我心里却并不轻松。
老总的传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能激起多少涟漪?果不出所料,答复是:这个妇人是个狠角色,我继续做工作。话说的直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对方不松口。我坐在委托人家里,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双管齐下,我同标汉去找他妹夫少华。少华曾在村里负点小责,听完我的讲述,他停顿了一会,当着几个人的面。说:“我去做工作,那能再加钱呢?”后又叹了口气:“那女人确实难缠,我试试看,能不能劝动她?”
他说他不知道嫂子电话号码。
标汉给了他电话号码。“我等一会打。”亲人!没有电话,给了号码,当面不打?我站在一旁,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哪是不知道号码,分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笑了笑,说:“那麻烦你了,等你好消息!”几人转身离开。标汉还在嘀咕:“他明明有电话,为什么不当面打?”我摇摇头,没有回答。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更难堪。
二
我们回到委托人家里,进一步商量对策。他沉默良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这事,怕是绕不过那女人了。”说完,他躺平了。
我坐在旁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八十公分,不过是一步的距离,怎么这么难跨过去?!
标汉出去了,我走出户外,到扩宽公路上散步,思考着解决方法。肯定是钱的问题?但通过什么途径来打通?
此刻,一狗狗“汪汪汪”直叫,我拿起身旁的棍子,它夹着尾巴走了。
我回到委托人的家。没多久,少华来了,我很不客气地说道:“这明显是夫妻俩演的‘双簧戏’,大不了通过组织解决,土地使用权归他,但所有权归集体。通过村里解决,解决不了,逐级向上反映,总有解决的办法。况且我们用地比别人省,国家是支持的。再说,他已经收了标汉转的补偿款……。”
我转过头对标汉说:“你是本乡本土人,由你出面解决。”少华没有多说什么,还是那句话:“我尽量做工作。”
没过多久,少华拉着标汉出去了。我说:“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你们总得吃饭。我在这里吃,你们到餐馆去。”
标汉开车带少华走了,我一颗悬着的心并没有安静下来。
三
标汉与少华到了镇上一家兴盛酒馆。少华说,要去找厕所,这一去,去了半个小时。标汉点了几个菜,在酒馆等待。
一会儿,本组年龄稍小的一批年轻人,包括红祥,来到了兴盛酒馆。
“好巧!真是‘缘分哪?’”去的人带去了酒,大家快乐分享,端起酒杯,来了个“一醉方休”。大家兴趣浓厚,畅饮着美酒,前后花了千把元。
酒后他们回到老家,我仍在公路等候,我打电话标汉:“我还在彭家台等你。”“我已经到家了。”与我聊天的少雄,要开车送我。
电话铃响起。“我接你来了!”喝得是醉非醉的标汉满口酒话。在车上兴奋地谈起了刚才的饭局。“我要打牌去,几个人约好了。”标汉说,我并不高兴。标汉接着说“我忘了带个人。”
他说的人,正是住在公路边的少华。我回到家中,怕标汉酒后误事,打电话叫他:“回来睡觉!”“我要打牌,你先睡!”
我去找标汉,少华竟光明正大地在别人家的大门口,大声跟一个女人打电话,那个人正是他舅哥的婆娘,“五千块钱解决算了。”我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五千块钱?这数字来得太巧,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价码。
我睡得正香,半夜子时,标汉回家了。他的话很多,搞得我一夜都没睡好。
次日早晨,红祥前来签约,价格是我给标汉讲的最高上限。标汉已将协商纪要复印了,准备在我房间桌上,签字盖手印。
“你来往坐车花了多少钱?”我问,红祥答。“三百多点,车费算了。”标汉刚要开口,我一句话打断。说:“你们先签字吧!”
他们签了字,盖上手印。
红祥签完字走了!“我答应他的路费呢?”标汉说。“他都说算了,十几平方花了五千元,你还跟他讲什么义气?”
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了。标汉发小红祥当初答应拆墙,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他的老婆第二天气势汹汹,给标汉打电话。标汉让步,沟通,答应补偿千把块,以为这次回来能签约,办交接手续。
红祥这次回家,导演了这曲戏,全程同时指向一个男人。
第九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
红祥夫妻俩说的话,只有极少人知道,可少华全部知道……
少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曲接一曲,一环扣一环,他自以为密不透风,玩得巧妙,但从他前后的一言一行中,早就说露了嘴,演的比编剧本还精彩……
时代变了?还是人性特质变了?我看他面带微笑、狡诈的样子,在不同场合,出现不一样的面孔,我用“笑面虎”来形容,恰如其分。
虽说问题有些曲折,红祥回家说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和借口,目的是多要几个钱。
再说,确实多占了人家一点地,也有理亏的地方。“人哪?没有后悔药,解决了就行!”
红祥回到打工的地方,这件事翻篇了。
次日,有个不受人待见的人,问了我一句话:“听说红祥不让你们做?是不是真的?”“没有的事,他回来玩了两天,就走了!”
看来,如今的社会变了!有人变好了,也有人变坏了!然而,大多数人还是好的。我望着窗外,想起那些年村里人互相帮衬的日子,如今却要为一堵墙、几尺地争得面红耳赤。“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这话说了一代又一代,可轮到自己头上,才真正尝到滋味。
我想提起笔写点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如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和情分,在金钱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二
面对近两个月来,回故乡所遇到的事,在乡亲、邻里、自家亲情上,有了新的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在这个社会百分之九十九用钱解决问题,百分之一的情都不好处理!”“现在的人,为了钱,设局玩心眼,让人防不胜防!”
“亲人不如邻里关系,为了自己哪点‘小心思’、小面子,比外些人还坏!”
人这一生,总得经历一些事,才能看清人心。那些所谓的发小、自家、兄弟、亲戚,在利益面前,情分比纸还薄。
标汉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层“情分”蒙了眼?他总以为掏心掏肺就能换来真心,却不知这世上最贵的,往往就是那些看似免费的饭局和情谊。我看着他签字时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这世上有些人,专挑重情重义的人下手,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人最容易心软,也最好拿捏。标汉就是这一类的人,他总以为多付出一点,就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可到头来,换来的只不过是算计和利用。也好,权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从此看清了谁是真朋友,谁是假交情。这世道,真心换不来真心,那就换个活法,把心收回来,好好爱自己和家人。
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增广贤文》里那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窗外月光清冷,现在变了,连月光都学会了算计。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起,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哥,我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设的圈套。”“算了,不就是几个钱的事吗?就当拿钱买了个教训,况且我们也有错。”
可我心里清楚,这教训买得未免太贵了些。但转念一想,人生在世,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菜根谭》里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啊,咱们得学会把眼睛擦亮点,把心肠硬一点。不是要变得冷漠,而是得学会分辨,哪些人值得掏心掏肺,哪些人只配点到为止。
我关了灯,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极了这些天来耳边嗡嗡的闲言碎语。
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吃亏是福,但得看吃在谁身上。”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有些亏吃了是长记性,有些亏吃了,是喂白眼狼。
可话说回来,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算得那么清楚?有时候,糊涂一点,反而能活得轻松自在。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弟弟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总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天真、纯朴。可转念一想,人总要经历些风雨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结语
血缘是上天给的缘分,但亲情却是后天修来的福分。什么是亲人,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有一种,那就是牵挂你、心疼你、真心实意对待你的人。不管他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那都是你最亲的人。真正的亲人,他不是靠血缘关系来决定,而是靠对待你的那颗心来决定的。
现在对后辈人的教育,或许不该再是单纯的付出与牺牲,而应是一场关于底线与尊严的言传身教。我们要告诉孩子,做人,不要忘记做人的根本,德始终是第一位的,人以诚信为本,善良要有锋芒,温柔要有骨架。
肖述长 湖北汉川人, 行政干部退休。闲暇时光喜好阅读、记述过往与书画临帖描摹;有作品《小里潭的传说》刊载于《中国教育科学》杂志,多幅书画自创作品参展参赛;以上皆谓之业余爱好,旨在充实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