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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八月长夜录
彭昌澍
第二章 长安的审讯
“桐桐死了？”明缜错愕道，“我走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明缜。”长安反问道，“既然你走时她还是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躲到通灵寺呢？”长安拍拍明缜的肩膀，“你现在好好想想……”
桐桐的尸体是一大早被钓鱼的人发现的，便报了警。
明缜被抓的时候还在做梦，他梦到和桐桐在桃花溪抓了一条有巴掌大色彩斑斓的鳑鲏鱼，他敢说，这是16年来，他看到过的最大也是最好看的鳑鲏鱼，这条鱼通体透亮，在眼睛附近有大片蓝红色好看的纹彩，尾鳍附近也是，眼睛又大又黑，云影落在它的眼睛里，都无处可寻。
在梦中，他很开心，他开心的是桐桐还活着，他没有看她的大腿，小女孩的大腿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明缜听春姨说，婆婆在得知他被抓的当天就病倒了，发着烧，人事不知。
审讯是在凤凰镇派出所。
这起震惊江州城的8岁女童被强奸后杀害并抛尸的重大案件当然由屡破奇案的长安警官来负责。
鉴于其他三名犯罪嫌疑人有不在场证据，所以，长安自然把破案的重点放在了明缜身上，虽说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光明中学品学兼优的学生是杀人犯，但破案是讲究证据的，这个案子，只有明缜具有作案时间，而且他始终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尽管被害人的尸检和几个犯罪嫌疑人的血型检测都需要时间，但长安已经等不及了。
长安：明缜，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为什么要强奸杀死桐桐并抛尸？
明缜：桐桐真的死了？!
什么样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罪犯长安没有见过，但明缜的反应让他心里一沉，因为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长安：既然你没有杀死桐桐，你为什么不敢回家？
明缜：（流泪）我把桐桐带出来到桃花溪捕鱼，但她却在山上的小亭子里失踪了，我本想回家，但快到村子里时，听到婆婆他们在找桐桐和我，我知道桐桐没有回去，我就不敢回家了。
长安：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害怕什么？
明缜：我怕我解释不清，我把桐桐弄丢了。
长安：既然到桃花溪捕鱼，你们应当走稻田和橘树林这条路，走小亭这条路明显要远，为什么？
明缜：走小亭这条路，虽然远一些，但是山上树木较多，比较阴凉。
这说的也是实话。这两条路，长安都实地走过，路程也差得不远，而且，在8月天似乎走山路的人更多些。
长安：你最后一次见到桐桐是什么时间？换句话说，桐桐是什么时间和你分开的？
明缜：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下午到傍晚的时间，我和桐桐是在小亭里分开的。桐桐累了，躺在护栏石板上要睡觉，她叫我回村子里买汽水，我便去了。
长安：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明缜：（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我也太渴了，我也想回去喝水。
长安：呆瓜和小东还有小南交待过，你手上有一本色情画报，你从哪里弄来的？现在还在吗？
明缜：这本画报是我帮我们班主任处理废旧书籍时偷偷留下来的，小东小南还有呆瓜都看过，后来被春姨烧了。
长安：你看过色情画报，冲动之下，强奸桐桐，为隐藏罪证再杀人灭口，是不是？
明缜：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看过画报的又不是就我一个人，画报还是白浪从美国带回来的……
长安：白浪？（取出那枚在通灵寺柴房找到的红樱桃发卡）这个，你认识吗？
明缜：（仔细瞅着）认识，这是昨天桐桐戴着的。
长安：怎么在你身上？
明缜：昨天我回到小亭子时，没有找到桐桐，这个发卡是在小亭子里发现的。
长安：你回到小亭子还发现了什么异常？
明缜：我在离小亭子不远的灌木丛中发现了桐桐带来的塑料水桶和鱼网。
长安：（朝旁边的两名警察招招手，要他们去明缜交待的地方去现场勘察）你发现还有哪些异常？
明缜：（思忖）这两天，总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凤凰湖公路转悠。
长安：（朝旁边的两名警察招招手，要他们去查一下那辆黑色的汽车）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明缜：桐桐真的死了吗？在哪儿死的？
长安：你会知道的，等下午的检测结果出来吧。
长安也审讯过小东和小南，根据法医检测的桐桐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案发时，小东和小南正在游戏厅值夜班，不可能具备作案时间。尽管小东和小南也承认他们到凤凰镇就是要绑架桐桐以向江大牙讨要1000元钱，但光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时间是不可能认定犯罪事实的。
呆瓜也审讯了，呆瓜没有见过这场面，当场尿了裤子。助理也调取了呆瓜的病历，呆瓜先天性阴茎短小，不可能完成强奸过程的，而且，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据。
下午时，法医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桐桐阴道内的男性精斑血型是AB型，小东、小南还有呆瓜的血型都是AB型，明缜的血型是O型。
沉思熟虑后，长安决定把他们四个都放了。
派出所通知春姨过来领人，但等了半天，春姨却没有到，倒是等来了刚刚从印度归来的江大牙。
气势汹汹的江大牙走到派出所大厅，问谁是明缜，明缜垂着头，被江大牙一把拎起来，他身上浓烈的古龙香水味很冲，“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听说你有一本色情画报，你欺负一个8岁小朋友算什么本事？”愤怒的江大牙一拳砸在明缜脸上，明缜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江大牙怒不可遏，“你这个色情变态狂，你这个王八蛋！”又一拳砸在明缜头上，一脚踹在他胸口。
明缜倒在地上。
江大牙还要打时，被人一把推开。
“江大牙，我家明缜有什么错？警察都认定他无罪，要释放他，你凭什么打他呀？桐桐是坏人害的呀，不是我家明缜……江大牙，你不要冤枉我家明缜！”
“春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我心里疼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向她妈妈交待呀……”大牙呜咽着。
“江大牙，你家桐桐真的不是我家明缜害的，我的孩子，我是了解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到那个杀害桐桐的坏人……”
“缜缜，你昨晚都去哪里了？”春姨抱着明缜哭。
“找不到桐桐，我不敢回家。”明缜泪流满面。
晚饭时，去山上小亭子附近勘查的侦查员回来了，并对发现的塑料水桶和鱼网的竹杆上的指纹进行了提取，除了桐桐和明缜的指纹外，还发现了第三人的痕迹，不过那个人是戴着手套的，这种手套是普通的棉布手套。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
在发现水桶和鱼网的灌木丛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孙悟空的面具，长安仔细地端详这个面具，8成新，从其表面上落下的枯松叶来看，应当是刚刚遗失不久的。
这个面具很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为什么他不把面具戴走呢？长安寻思，这个也很好解释，因为他还要控制桐桐，而且桐桐当时可能还在喊叫，惊慌之下他就顾不得再去找面具了。既然他戴着面具，面具又遗失在小亭附近，那么，桐桐应当是看到了他的面容，这也许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要杀害桐桐。
“这个孙悟空面具很重要，你去查一下这款面具近三年在江州城的销售情况，务必找出销售渠道和产品的流向。”长安吩咐道。
不多时，法医老马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桐桐的死亡时间是8月12日19：00—21：00，死亡原因是溺水。颈部有掐扼痕迹，但这不是致命伤，死者在被抛下凤凰湖之前还是活着的，其肺部有水藻和微生物，和凤凰湖中取样的水样比对，可以确定是在凤凰湖中溺水的，根据水藻和微生物的细胞分裂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死亡时间。
另外，死者阴道的提取物因为在水中浸泡超过12小时，已经受到了水体和微生物的污染，需要经过特殊工艺予以保存。
“老马，这份提取物非常重要，你要分两份，这是破案的关键性证据，一定要保存好，千万不要让样品变质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做DNA比对，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国家也会建立DNA数据库，到那时，犯罪嫌疑人便插翅难逃了。”
派出去侦查那辆黑色汽车的侦查员也反馈了消息。那辆汽车是走私汽车，没有车牌（上的车牌是套牌的），这辆汽车也是于案发当晚回城后消失了。
少波局长早些时候打来电话，尽管他嘴上不说什么，但长安知道少局长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明缜血型对不上，最有可能是嫌疑人的却不是，嫌疑人到底是谁？ 望着星月初上的8月夜，长安不禁心忧如焚。
作者简介：彭昌澍，江湖千澍雨，当代青年写实、社会悬疑双栖创作者，长期深耕乡土现实与都市人性题材。擅以多线群像叙事剖开时代褶皱，聚焦少年创伤、原生家庭、司法矛盾、医疗灰色地带等尖锐现实议题，文字克制厚重，兼具刑侦叙事的张力与纯文学的人文悲悯。代表作长篇《八月长夜录》以乡村女童凶案为引，编织多组家庭命运悲剧；另有《季夏劫》《兰芷》《教授的杀意》等长短篇作品，覆盖罪案、都市伦理、科幻伦理多元赛道。创作扎根普通人的困顿与挣扎，拒绝猎奇煽情，以悲剧叙事叩问欲望与正义的边界，作品持续投递国内纯文学期刊、悬疑文学专项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