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7日,我们驱车驶入靖西腹地,目的地是那片被山水环抱、被云雾轻抚的秘境——鹅泉村。车窗外,喀斯特峰林如黛色屏风般次第展开,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正缓缓铺展于天地之间。当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停靠在景区入口时,一种久违的宁静便悄然漫上心头,仿佛尘世的喧嚣被这方水土温柔地隔绝在外。

鹅泉,素有"天下第一水"之美誉,与云南大理蝴蝶泉、广西桂平乳泉并称"中国西南三大名泉",更是亚洲第一大跨国瀑布——德天瀑布的源头。它并非以磅礴气势夺人眼球,而是以澄澈如玉的泉水、层叠如画的峰林、古朴如诗的亭台,构筑了一处让人心神俱静的桃源。这片碧水,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承载着厚重的岁月。古时每逢农历三月初三,当地官员与百姓便会齐聚泉边祈福,将米粒撒入泉中。刹那间,鱼儿相 继跃出水面争食,浪花飞溅,便留下了"鹅泉跃鲤三层浪"的千古奇观。如今,这汩汩流淌的不仅是清泉,更是千百年来边陲人民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朴素期盼。
步入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横跨水面的十五孔古桥。桥身由青石砌成,栏杆仿竹节造型,绿意盎然,与碧水青山相映成趣。桥下,泉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几尾黑天鹅悠然游弋,白 嘴红喙,宛如水墨画中点睛之笔。它们不避人,不惊慌,只是静静地划开水面,留下一道道温柔的涟漪。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亭 子立于水中央,朱柱红 瓦,在 雾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亭子倒映水中,与山影、云影、树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幻影,只觉天地浑然一体,如梦似幻。
顺着鹅泉河漫步,一座古朴的建筑悄然映入眼帘——那是全国唯一一座建于水上的文昌阁。清乾隆年间,笃信"上善若水"的壮家人,在河面上筑起了这座三层四角形的阁楼。尖尖的葫芦塔顶与翘起的飞檐,宛如青铜宝剑直插苍穹。阁内供奉着掌管功名的文曲星与"独占鳌头"的魁星。在漫长的岁月里,十里八乡的学子赴考前,都会在此虔诚祈福。这水上的阁楼,不仅是一处风景,更是壮乡人家耕读传家、崇文重教的历史缩影。
漫步至泉边,明代成化皇帝赐封的"灵泉晚照"石刻历经沧桑,在夕阳余晖的抚摸下,透出厚重的历史底蕴;而清澈见底的潭水中,黑天鹅悠然游弋,追逐着水面的清波。古老的石刻与灵动的鹅影、凝固的历史与流动的清泉在这里 完美交融。相传古时杨媪拾得鹅卵,以体温孵出神鹅,神鹅为报恩搅水成潭,才有了这方灵秀之地。这不仅是自然之景,更是千百年来壮乡人民对善良与感恩最质朴的信仰。
我们乘上竹筏,随波逐流。筏子是简易的竹排,上面摆着几把藤椅,一位船夫站在尾部,手持长篙,不急不缓地撑开水面。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微凉,却丝毫不减兴致。两岸青山如屏,峰顶云雾缭绕,仿佛仙人遗落的玉簪。水面上,时 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白白的浪花,又倏忽潜入深处,只余一圈圈扩散的波纹。船夫说,这里的水是地下暗河的出口,四季不涸,水质甘甜,连鱼都长得格外灵动。我低头凝视水面,只见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又重组,仿佛灵魂也在这流动的镜子里被重新洗涤。
上岸后,我们沿着田埂小径缓步前行。路边野花星星点点,红的、白的、紫的,在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位游客撑着伞,三三两两走在前面,脚步轻盈,笑语低回。远处的稻田已收割完毕,裸露的泥土泛着深褐色,与翠绿的菜畦交错成自然的几何图案。一座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田边,像是为路人准备的歇脚处,也像是这幅田园画卷中一个静谧的注脚。
鹅泉的洗心之旅,还藏在旧州古镇那一条条青石板路的绣球里。作为"中国绣球之乡",这里的五百多户人家,无论垂髫孩童还是白发阿婆,都是飞针走线的能手。十二瓣绸布,绣上梅兰竹菊、燕龙凤鸟,再缀以流苏珠子,便成了传递祝福的吉祥物。在古老的壮乡,这曾是男女定情的信物,女方抛下绣球,男方稳稳接住,便许下了一生的诺言。如今,这色彩艳丽的绣球,依然一针一线地缝制着壮家人对美好生活的热爱。
鹅泉之行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水中那几只黑天鹅。它们不争不抢,不鸣不叫,只是安静地漂浮在水面,时而低头觅食,时而昂首远眺,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自在"二字 的涵义。它们的 悠闲,让这片山水多了一份灵性与诗意。我忽然明白,所谓"洗心",并非强行驱散杂念,而是学会与自然和谐共处,如这鹅泉般自然流转。
恋恋不舍地离开鹅泉 时,我们透过车窗 回望,烟雨中的鹅泉已模糊成一片青绿,但那份被水洗过的清明,却深深烙进了 我们的心底。她让我们 明白,所谓"洗心",洗去的不仅是尘世的浮躁,更是让这颗心重新贴近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最纯粹的文脉与乡情 ;真正的仙境不在远方,而在我们愿意放下执念、让万物与自己融为一体的 那一刻。鹅泉不仅是一处风景,更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内心最深的渴望:在喧嚣尘世中,寻得一方净土,安放疲惫的灵魂。山水有灵,岁月生香,这大概就是鹅泉最迷人的底色 了 。
(乔新贤 2024年12月15日于广西防城港。彼时同游者:韩世峰部长、张友斌局长和王景超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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