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他,方方的脸,方出了他的个性。近几年,他挑头研制的人造金刚石取芯钻头、斜井钻头、刮刀钻头、全面钻进钻头……齐刷刷、大踏步地走向大庆、中原、内蒙、新疆……一举创出钻井进尺最高纪录;共和国的参天大树刚刚艰难地凝成40个年轮,他的404复合片钻头,出人意料地钻出了中国,令美国钻头专家目瞪口呆,令国际技术权威咋舌、震惊!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钳工。
敢问路在何方
1976年,随着日产原油1014吨的华北油田第一口油井的诞生,开始了散发着浓烈油香的华北石油大会战。眨眼间,从山南海北涌来的3万头顶铝盔的男男女女,汇集在一片片连毛草也懒得长的盐碱滩上。顿时,千里淀边钻机声、号子声融入奔涌着的黑色油流。他的心经不住石油工人巨大吼声的摇撼,放下书包,断然离开了他所眷恋的黄土高坡,一头扑进油田的怀抱。
几经风雨,几度春秋。
他蜷缩了自己那显得过度高大的身材,沿着一条又狭又窄的路,挤进了二公司一号库。这是公司供应站的一个回收废品的库房,小得不能再小的长方形院子,像一个生了锈的破匣子,里头塞满了一类类狼狈不堪的破烂。
“一号库,养老库,不图别的图舒服。”他这个走到哪里把“王琢磨”外号带到哪里的全公司小有名气的革新能手,居然“琢磨”到破烂库里,仅这道人生多元方程里的一个小小的未知数,便足以把他当时周围的小哥们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琢磨”看中了这里的一大堆一大堆的破烂。它们是任何一个地方都难以找到的进行革新试验的好材料,旧钢管儿、锈角铁、残缺不一的铁板。长短不齐的螺丝……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废车床、缺鼻子少眼的破机器。他要在这块“废墟”上搭起一块通往天外的板,为自己铺架一条攀登的路。
创业,等于酸,等于辣,也等于享受。
作为这块土地上的儿女,他从书本上闻到了那个“老大哥”用石油卡住母亲脖子的滋味,他发誓要把学到的全部知识连同自己的一腔热血,献给祖国的石油事业,甩掉贫油国的帽子,让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真正像一个占全世界总人口四分之一的挺着腰板的国家!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王琢磨”开始琢磨了,以钻井队为圆心,以废料库里所有的废旧材料为半径,他用自己的心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所有画到“圆”里的,都成了他琢磨的课题。
他第一个提出利用工余时间为井队修旧利废。经费从哪来?上边有成堆成堆的票子,就是没有流通渠道。因为:废品库仅仅是废品库。
钳子、尺子、扳手……都从人家交上来的旧品里挑,碰上实在找不到而又非用不可的工具,只好咬咬牙,勒勒家里的日子,自己掏腰包。工具齐了,他这个被大西北的风宽了肩、圆了腰的1.8米的汉子,像长出了一对翅膀,他要像当年战斗在这里的平原游击队“没有地雷造地雷”一样,用自己的手,去造那些没有的设备!他像是拴在了库房里,天天夜夜,从乡下跟来的妻子总是周而复始地等、不厌其烦地盼。
回来了,深夜,这是1979年冬的一个飘着雪花的深夜。丈夫草草地扒拉了几口妻子给他热了一遍又一遍的他最爱吃的饭菜,她看着他吃到完,丈夫撂下筷子,拔腿要走。
“还去,外头下大了。”妻子叫刘养琴,体重不到90斤,话音低而颤,正好和她这个典型的瘦弱女人的形象相吻合。她怕丈夫不信,拉灭灯,把他拉到窗户跟前。
“去,我带着被子。”她望着他,一大晌没言声,大概,他也感到了自己卷铺盖的举动有些突然,于是又补了一句:“噢,这活,井上等着用,睡在那儿方便点。”
……他尝到了第一次用汗水浇灌的果实,他为修复井队泥浆泵配件而设计制造的专用车床,试车一次成功!每年修复凡尔体、凡尔座等重要配件一千多个,不仅最大限度地方便了井队,而且仅此一项,每年为国家节约资金近10万元!
如果能提高现有的焊接技术,修复凡尔体、凡尔座速度还能快一些,作为前道工序的焊接工艺,都是用手来完成的,是它时常让新上马的机床饿着肚子,他想。
他又盯上了焊机,他要把这台老掉牙的机子重新组装,变成有导轨装置和升降装置、能高速运转的自动焊机!魄力,对于一个在“文化大革命”年月里毕业的中学生,这需要一种怎样的魄力呀!
老天爷像是有意耍戏这位刚刚迈入而立之年门槛儿的痴情的人,偏偏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头撞上了春节。他似乎没有在意,甚至连头也没抬,他用他特有的方式,把老天气得脸色苍白。
妻子受不了了,70多的老母亲受不了了,大年三十晚上,媳妇搀着小脚的婆婆,孩子端着满盆的饺子,一步一小心地离开了暖融融的家,来到工房,和他过了一个团圆年。大年初五,二氧化碳保护自动焊机革新成功,工效一下子比手工焊接提高了8倍!
他,不满足。
一年后,他又以6项技术革新获得极大成功的破天荒的高频率,震撼了几万职工包括年过半百的指挥的心,成为当时工业学大庆的标杆儿。但他仍不满足。也许,分管命运的上帝,为每个创业者铺就了一条同样的没有头且又没法走的路;或许,这是它们筛选人间真正的创业者的拿手好戏。
跟着感觉走
一个时期,井队泥浆泵拉杆紧缺起来,他所在的这个先后打出大庆、大港、华北三大油田第一口出油探井、具有强大阵容的勘探公司,也只得依靠每月拨下来的可怜巴巴的4根拉杆过日子,前线井队被迫停机,频频告急。他吃不住劲儿了,下班后没顾得吃饭,跑到指挥家里,倒出了自己要用低温镀铁工艺修复泥浆泵拉杆的想法。指挥在眼下这万般无奈的形势下,破例不惜巨款,迅速给他调拨了一台先进的低温镀铁设备。拉杆镀出来了,但镀出来的拉杆还需要磨光、精制,而没想到这些设备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他又自费买来了有关磨床设计的书,一连几个昼夜,把堆满笑容而又不失尊严的十来本业务书翻了个遍。心里有底了,他立即动手设计磨床,没有感到半点畏惧,尽管书中死死地闸住:磨头的最大机械误差绝不可超过头发丝儿的十六分之一。
早在青铜器时代,我国人民就掌握了高超的冶炼和锻造技术,是世界上最早使用机械的人民。这是东方民族的自豪。今天,我们的民族有这样的好儿女,这是整片国土的骄傲!
七拼八凑,用一台朝鲜进口的旧车床改造的新磨床问世了,很快,废品库里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拉杆“再生”作业线,一台台沉默的钻机恢复了它那拉歌般的铿锵悦耳的鸣声。
钻工笑了,指挥笑了。他,不满足。
一个人,要走多少路,得到怎样的满足,才能真正称得上“人”呢?
难道,就为了这填不满、塞不足的“满足”,人们要把众多的艰难困苦带到人生中么?
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生活的长河给他留下了多少所经所历、多姿多彩的画卷啊!认真追忆,头条画面却是梦——一个背叛了梦的本质的圆圆的梦。
中国改革大潮刚刚涌进80年代,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伙井队上的硬汉子围着他要钻头,上下一打听,神了,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果真只有两个青黄不接的钻头厂家,偌大中国竟然还要依赖刻着洋码子的钻头去打井。他的心为之一颤。作为中国大机械行业这盘大棋上的一个小卒,他想到了去“过河”,去挑大梁,去为古老的东方民族夺回机械制造的桂冠!从此,他发誓要拉住梦的手,造出钻工兄弟们满意的第一流的中国自己的钻头!
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和造钻头没有丁点联系的工人加上一个和造钻头没有丁点联系的单位,然后,再乘以钻头工艺中比钻头还倔的一个个神气十足的未知数。仅这道简单算术式,就意味着他要付出怎样不简单的努力啊!起码要成倍、成百倍地高于干了一辈子的钻头行业的专家,就像俩运动员,人家出去了上百、上千米,而他还没踏上跑道。
“嘿,王琢磨真敢琢磨,是不是想弄点外快呀?”
“他可不是那种人。还不是出出风头,往上爬。”小道消息走小道,比大道还快,有些人听说后,私下尽情地发挥想象,无拘无束地塑造着他。有些人不这样,干脆把嘴巴对着他的脸:“做钻头不是做豆腐,做豆腐还讲究个门道呢,成套设备百万元,百万元!成元的票子要排300多里,从这里铺到北京!钻头出不来,你会‘进去’?”
别人说,到底还是别人说。人,活着是为别人,但不是为别人活着。他知道成功的路绝不会跟长安街一样,他要顺着自己的思路照直地走下去。
值得高兴的是。深深地了解他的领导,还有领导的领导,他们在一一听取了这位嘴上刚刚长“毛”的小伙子的大胆设想及详细方案之后,居然像是他的部属,一个个都悄悄地给他打起了下手,督促业务部门全力支持。于是,一路绿灯,在资金紧缺的情况下,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大笔科研经费破格送到他的手里!他哭了,虽然这笔款项还远远不足,这个一参加工作就没有离开机械行业,偷偷摸摸地搞了十来年科研的他,感到从来没有哪个人像这几位领导这样真心地理解他、支持他。他哭了,淌着止不住的泪。
北京、天津、武汉……他几乎跑遍了有关的科研部门和有关的理工院校,当然,还少不了国内仅有的两家钻头厂。拜师、取经、求教……还抱回了整套整套的各大书店买不到的多种有关钻头的书,他来不及喘一口大气,一猛子扎进了知识的海洋。
出来,似乎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他感到了一种知识的海洋漂浮着的轻松,也感到了钻头工艺各种数据极致精密而带来的新的压力。
制图板是他的办公桌、吃饭桌和床铺上的常客。4个月。终于,一只钻头所需的几十张只有内行才看得懂的纷繁的图纸拿出来了!试验,紧张、兴奋、提心吊胆和工房里的叮叮当当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一曲动人的乐章。在这里,汗是音符,血是旋律……
失败了。
他有准备。一张张图纸推倒重来。他又伏下身子,重新抓起制图笔,不到两个月,一摞新图纸出来了,华中理工大学一位老教授看过之后,大吃一惊:“奇迹,这是中国年轻工人的奇迹!”试验,手里空了,他又拿“成功不了,愿被开除厂籍”的状子做抵押,要来一万元。又花光了。他不好意思再去伸手。拿出了自己20年的积蓄,并向亲友们借了几千块钱。就这样,抖了抖肩,挺过来了。
车间成了他的家,洗脸跟工人们用一个盆儿,擦汗跟工人们用一条毛巾。饭,由他的妻子送,跟工人们围在一起吃。他顾不上回去,尽管离他生活的家仅仅几十米远!
他顾不得,妻子养琴便一次一次从十几里地远的粮站把几十斤面粉一步一步地往家背;他顾不得母亲闹病,妻子只好背着老人赶往几里地以外的医院;他顾不得,妻子默默地承受起她那繁重的工作之外超性别、超常人的全部的生活负荷!
这夜,是中秋夜。油田的月亮也挺大方,早早地蹿到了中天,很圆,圆得人们心里满满当当。过十五了,他把弟兄们撵回家跟老婆孩子圆月,他说放假一夜。
第二天,大伙见他戴上一副新帆布手套,于是便把肚子里憋了一夜的节日之乐全喷在了这个话题上。
“本库消息:主任大人首次戴上手套,从此,宣告结束了他一不怕油二不怕锈的长期历史。”
“哎,哎,怕是嫂子不干吧?啊?”
……
男同胞里也有细心的人。车间里的“小白脸”发现他一手大、一手小,上去把手套给他拽了下来。人们一下子惊呆了,大家看到了一只又红又肿带着血迹、裹着药布的手。他们看了看车间里的活和他那布满血丝的眼,都明白了。
模型——无底的渊,他和他的伙伴们不知从里头掏出了多少失败,更不知装进了多少希望。
一年之后。
1982年11月27日,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西南20里的任239井,钻井平台上多了一半人,这些人静静地等着,他们已经等了4天4夜。凌晨三点多,钻工举起双臂,宣布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他——王兴民挑头研制的第一只人造金刚石取芯钻头成功了!消息通过电波迅速传遍全国,一双双求援的手,从祖国的四面八方伸来,一只只钻头带着王兴民的自豪,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了夺油会战最前线,中国钻工用上了中国自己的钻头!很快,中原油田用这种钻头打出了钻井进尺最高纪录!
王兴民用目光抚摸一下自己的钻头,一股热流突然从心底里迸发出来,涌向全身,使他不得不甩掉油乎乎的棉衣,在雪地里走了十几个来回。
冬天里的一把火
成功,大约在冬季。
冬季,他悄悄地抬高了人生的坐标,抓住了取芯钻头改进方案;抓住了制造金刚石刮刀钻头、侧钻钻头等三个新品种的总体设想;抓住了向更高的目标冲刺的标枪!
然而,一道指令,他王兴民成了劳动服务公司副经理。决策者们独具慧眼,不约而同地相中了这位蕴藏着钻头性格的陕西汉子。
他那帮弟兄都没了主心骨,三年没有迈出一步!于是他们合着伙找到王兴民家里。
他再也坐不住了,找到自己的上司——经理曾克恭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我想回去。”
“什么?”
“你把我绑在这里,我会疯的!”
曾经理是第一眼看中了王兴民的人。他岁数大了,年龄不饶人,他要把手下这17个厂子、几千号人、数以千万计的家产交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如今王兴民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人,三年的实践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他提出回去,自然老经理吃惊之后,要举双手反对。
办公室不行,他又找到曾经理家里,老经理说出了自己心底里的话,他哪里知道,王兴民的心早已被钻头吸走了。
一次不得,两次、三次……托人情,找关系,软缠硬磨。好笑,人往低处走,居然也这么费劲儿。
心诚则灵。终于,他的一腔炽情熔化了好心的老经理,也熔化了一个个腰袋上别着一道道紧要关口上的钥匙的人们。
1988年夏季,他回来了,揣着一把冬天里的火。在上边他就设想,来到下边不担任任何行政职务,专心搞钻头。寻思半天,不能。倘若自己不戴乌纱搞钻头,兴许就搞不成。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说不清。
重打鼓,另开张。国内金刚石一时难买,他一眼就瞄准了旧钻头上的金刚石,怎样才能取下来呢?请教,查书,集思广益,终于找到了酸蚀法。酸蚀半月,金刚石乖乖地走下来了。半月,周期太长。他和伙伴们开始了新的试验。这次,干脆在车间里支起了电炉锅,饿了就来一顿。这天夜里,他让年轻人们回家休息,自己盯在车间里,上眼皮和下眼皮闹矛盾,吸烟、洗眼都不管用,又两个通宵没合眼了,没办法,找了几把破椅子,排成“一”字形,躺下就“着”了。他忘了这是车间,冬天里一个四面透风的车间。
醒来,一条花洋布被搭在身上。他想到了妻子,心,一阵内疚。这几天,试验连连遭挫,妻子一夜间摸黑来四五次,隔着车间的窗户望两眼再回去,并没打扰他,而偏偏有一次碰巧,让他看到了,他竟发神经似的冲她吼出了男子汉的粗暴,好像失败是她给带来的。他下意识地冲自己的头打了一拳。
难题解开了,他们用电解法成功地取下了金刚石,用这种方法比过去的酸蚀法快二十倍!
材料足了,图纸他也一张一张地拿出来了。冬天,又是冬天,309、403、406……一只只新型钻头一个接一个呱呱落地,4个月产值130多万元!从此,他们不是一号库了,招了农村随矿的100多个职工家属,他们挺着胸脯,挂上了“太行钻头厂”的牌子。人们露出一脸藏不住的笑意,他似乎有一肚子不愿吐露的秘密。一天天、一夜夜……时间偷偷摸摸地向大家透露了一篇完整的消息:
有第一只钻头垫底儿,搞这一批钻头是有把握的。他要用它们赢得的奖金做后盾,去拿下他并无把握在国际钻头业占有一席之地的复合片钻头!
多数,绝大多数职工理解他,也有些人想不通,能怪他们吗?他们要跟着厂长担多大风险啊!造一只钻头要花几万美元,试验中一只钻头不成功,就等于毁了几万美元的材料费,毁了这个自负盈亏的集体小厂的192名职工辛辛苦苦一年的血汗!
他说,有险才有味儿,不知足才有意义,人嘛。
1989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公路线、铁路线、电话线通向全国四面八方的三条“热线”,蓄满了他的夙愿,他和一家家科研单位、大专院校、国内飞腾起来的钻头厂家,取得了联系,他要和他们手把着手,让共和国的钻头漂洋过海,到洋人的身边抖抖威风!
管理局专门开会布置,把研制复合片钻头定为华北油田科研攻关重点项目,并相应地成立了以王兴民为组长的攻关小组。
紧锣密鼓,热血沸腾!试制,失败;再试制,再失败……
一梯队、二梯队、三梯队……他,还有一批又一批青工、技术人员投奔到专家、教授和一位位国外钻头行业技术权威人士身边。他说:事业,光靠热情不行。
失败的根源找到了,一切从零开始,他们在攻破了几十道技术难关之后,又把最大的功夫下在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铸造钻头的600摄氏度恒温上。
夏天。车间里,人们抓起草帽、书本等能够生风的物件,用力地扇着,似乎要扇走这闷死人的鬼天气,扇出一个爽凉的世界。炉旁的他,关切着炉里的“胎”,四五十摄氏度的室温没有对他起到一点作用,尽管汗水把衬衫贴在了他的肉皮上。
恒温保持下来了,不料焊接又成了一个难题。赶紧,他和手下的工程师、技术员、电焊工人,连夜向这个关口扑去。
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钻头到底比人心硬,任凭你付出怎样代价,它都无动于衷。
1989年5月初,几十万双眼看着太行厂,太行厂看着攻关小组,攻关小组看着王兴民,王兴民却得了急性肠炎。
公司职工医院内。一位中年女医生带着一脸自信,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化验单,说:
“住院。”
“你给我开点药吧。”他强打着精神,拿出了讨好的劲头,用哀求的语气,说服着态度并不坚决的女医生。
王兴民把药片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放在家里,一部分放在办公室里,一部分装在衣服兜里,哪时候戗不住哪时候吃。就这样,他没有离开钻头,咬着牙,挺着……
6月28日,他实在爬不起来了,爱人想送他去医院,他让爱人把医生叫到家里,医生一看,必须马上去医院输液。他对前来的崔医生说:“到医院就不由我了,别的时候我住俩月都行,这些日子我一天也不能离开厂子!麻烦您到我家来输吧。”老崔被他感动了,很快,一整套输液设备在他的床头支起来了……
床上的他,一只手老老实实地接受着一滴滴不紧不慢的流体,一只手笨拙地翻腾着复合片钻头后期制作的一张张图纸。突然,以秒为单位,他的目光亮到了极点,他像发现了什么,拔掉插进血管里的针头,匆匆地向厂里赶去。
振奋人心!最后一关攻破了!!人心振奋!!!
404复合片钻头站起来了,带着新一辈石油工人的性格,带着80年代新型的集体企业的志气,带着国人的威风!
他,不满足。
他又瞄准了国际钻头行业冒尖儿的钻头,他要用行动来重复自己的诺言:让中华民族的机械制造业在这片古老的国土上重新放光。
来源:华北油田系列文化丛书
转载:华北油田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