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庆不再遥远
——记一场跨越千里的语言之约
文/吴宝玉
北京首都机场,凌晨3点。丁龙江教授还蜷缩在候机厅的塑料座椅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疲惫的脸。航班因暴雨一再延误,从傍晚拖到深夜,从深夜拖到黎明,拖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本该在酒店的软床上安睡,此刻却像一枚被天气暂扣的邮戳,悬在半路,不得安睡。但他没有退票,没有抱怨。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当飞机终于呼啸着冲向东北方向,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在万里高空中整理着教案。他知道,大庆--
有60个孩子正在等他:有20个叫詹校长的学生,启稚口才的;还有20个晓文口语传播的、20个大拇指口才的……他们或许正对着镜子练习口型,或许正把“勇敢说、聪明说、有序说”的口诀默念第一百遍。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这份执拗,这份穿越风雨也要赴约的执念,让我这个同样有记者记者经历、同样在贫困里长大的“工作狂”,在会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
说来奇妙,丁龙江,黑龙江,仅一字之差。
他来自江苏宿迁延吉村,我来自黑龙江伊春带岭——两个在地图上相距两千公里的偏远角落,两个曾经握着笔杆子跑新闻的穷孩子,最终都在语言的田地里扎了根。他成了京城知名的口语传播学者,我成了文字江湖里的耕耘者。命运像一位幽默的编剧,让“龙江”二字既是他名中的烙印,又成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好友桂洲小妹牵线,肇州启稚的詹校长诚邀,我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看这场缘分如何开花结果。
六岁的秦菘梓第一个上场。小小的身板,挺直的脊梁,为上午场30个学友扛起“大庆”出发的旗帜。她开口,童声清亮,字正腔圆,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伊春林城那个在广播站门口偷听的自己——那时我没有话筒,没有舞台,只有对“说话”这件事最原始的饥渴。如今,这些孩子不必偷听了。他们站在光里。

丁教授在分享时提到一个细节,让我手中的笔顿了顿——
大庆的外变,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拥有三项智能体创,受聘一家公司的副CEO。不久就能挣钱养爹妈。“天才已经成群。” PPT画面认证丁教授的信息。
我回身望向坐席,大庆的家长们或坐或站,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跟着孩子默念台词,有人在孩子忘词时紧张地攥紧拳头。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三项智能”,不懂江苏的教育改革卷到了何种程度,但他们懂得一件事:选择比天赋更重要,平台比起点更珍贵。

这些家长,有的是油田职工,有的是公务员,有的是个体商户,有的是从肇源、肇州赶来的乡镇父母。他们本可以让孩子在暑假里疯跑、打游戏、上普通的补习班,但他们选择了语言,选择了让孩子的舌头成为翅膀,选择了“晓文”“大拇指”“启稚”这样的名字——不是迷信招牌,而是相信表达的力量。
启稚口才艺术学校创始人詹仕杰校长是活动的主持人,声音洪亮,带动强烈。晓文传播的创始人高晓文致欢迎辞,情感饱满,真挚感人。大拇指口才创始人徐冰宇的总结讲话,泪花闪烁,声音翻卷。她们三姐妹创办口才学校时,大庆的素质教育还像荒原上刚冒头的草芽。她们跑场地,编教材,对着镜子练示范,把“五感说”“逻辑说”嚼碎了喂给孩子。如今她们的学校成了这场盛会的东道主,她们的学生能看一张图讲出背后的故事,能观一段视频完成从“勇敢说”到“同步说”的层层递进。这不是魔术,是热爱。是有人在语言的冷板凳上坐了十年,才焐热了这片土壤。

活动的核心环节是展示。孩子们抽签,选题,看图,即兴表达。我原以为不过是“图上有什么”“他们在做什么”的常规套路,直到第一个孩子开口——
面对一张火烈鸟的图片,六岁的秦菘梓能从翅膀颜色的变化,大长腿的作用,传授知识,放飞感受。面对王进喜跳泥浆池的瞬间,那个叫李秋熠的11岁男孩,没有背诵课本上的标准答案,他说:“我看见泥浆溅起来,像黑色的瀑布。王爷爷的脸是黑的,牙齿是白的,他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亮了。”是的,大庆油田开发初期,除了沼泽什么都没有。但是铁人王进喜用“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声音,把“贫油”的帽子甩到了太平洋。

丁教授在评委席上身板前倾,眼睛发亮。他在台上分享时说:“没来大庆前,我觉得这里很遥远。遥远到只有石油、只有铁人、只有零下三十度的寒风。”此时,我相信,丁教授一定能感受到:大庆的的孩子看一张图,能看见历史的眼泪;观一段视频,能摸到时代的脉搏。他们的阅读厚度、思维高度、知识积累,让“看图说话”四个字有了千般变化、万种气象。
而我的感受是,孩子们的展示,这不是技巧的胜利,是教育的本质在闪光,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孩子们展示的“勇敢说”,是面对陌生评委不躲闪的目光;“聪明说”,是困境中拐弯的智慧;“有序说”,是混沌里理出的线头;“五感说”,是颜色、声音、气味、触感、味道在语言里的交响;“同步说”,是思维与表达的同频共振;“逻辑说”,是因果链条上环环相扣的珍珠。

我坐在台下,时而热泪盈眶,时而会心微笑。这些大庆的孩子,这些油城的后代,他们不再只是“石油工人的子弟”这一个标签。他们是会讲故事的人,是能把家乡的黑土地、磕头机、湿地鹤群讲给世界听的人。
丁教授在讲座中提了两个命题,我记在了笔记本上:“文明跨越时代的肉身困境。文明对话时代的人机沟通。”
前者让我想到他自己。候机厅里疲惫的肉身,延误航班上颠簸的肉身,落地后直奔会场、连轴转一上午不曾合眼的肉身——文明的传递,从来需要肉身作舟,在时代的河流里摆渡。他渡了,从京城到大庆,从凌晨到正午,从一个人的执念到一群孩子的绽放。
后者让我想到孩子们。当AI可以写出工整的作文、合成流畅的语音,人类还需要“说话”吗?丁教授用行动回答:需要。因为人机沟通是信息的交换,而人与人之间的语言,是体温的传递,是眼神的碰撞,是“我懂你”的默契。孩子登台时,微微颤抖的小手,孩子忘词时,家长屏住的呼吸,展示成功后师生相拥的哽咽——这些,是算法永远无法复制的现场。

我坐在嘉宾席,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特邀”的旁观者。我也是被推动的云,被摇动的树,被唤醒的灵魂。我想起家乡的林海,想起第一次发表文章时编辑老师改动的标点,想起无数个深夜台灯下与文字的厮磨。语言曾带我走出偏远,如今,它又带我回到另一种“偏远”——不是地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在这个短视频喧嚣、表情包泛滥的时代,还有人愿意为一群孩子,熬一个通宵的航班,赴一场语言的约。
上午展示活动结束,丁教授终于可以先去休息了。我站在教室门口,看校长和老师们收拾道具,看家长们与孩子,与老师快乐合影,跟着他们一起幸福着,快乐着。走出铁人学院大楼,放眼望去,远处有磕头机在不紧不慢地点头,像大地在呼吸。
那一刻,我想起了丁教授的话,没来之前,大庆很遥远。现在,大庆不再遥远。

我想补充一句:遥远从来不是距离,是心灵的抵达。 当京城的教授与油城的孩子因语言相遇,当宿迁的村庄与伊春的林海在缘分里重叠,当家长们用正确的选择为孩子搭建阶梯、老师们用倾情的坚守为成功铺设舞台——大庆,便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无数颗心同频共振的场域。
写此文时,大庆又下雨了。我不知道丁教授是否平安返京,是否还在某个候机厅里整理下一次的教案。但我想,当他再次听到“大庆”二字,脑海里浮现的不会是石油、不会是寒冷,而是一群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土地上的星星,像语言播下的火种,像“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誓言,在童声里落地生根。

文明的长河里,我们都是摆渡人。家长渡孩子一程,老师渡学生一程,偶然的相遇渡彼此一程。而语言,是那条永不沉没的船。
大庆不再遥远。因为语言的力量,从来都能抵达最远的远方。在此,我向尊敬的三位校长真诚的道一声:你们辛苦了!向睿智的家长们送上真挚的祝福:你们的路走对了。向天真可爱的孩子们说一声:大庆,因为有你们,诗在远方更响。让我们共同努力,讲好中国故事,讲好大庆故事,讲好我们的故事。弘扬好声音,传播正能量。
(2026年7月17日,记于大庆·东湖。初稿于2026年7月12日18时)
(书法张浚杰 责编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