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小梁"的传说
作者:沈巩利

山东东平,古称须城,出了一对奇特的父子——都中了状元,人称“大小梁”。
关于“大梁”梁灏,民间流传最广的版本来自《三字经》:“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庭,魁多士。”说他从后晋天福年间开始赶考,历经后汉、后周,直到北宋雍熙二年才中状元,考了整整四十七年,八十二岁高龄独占鳌头。据说他中状元后谢恩诗里写道:“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伏生传授《尚书》时已九十多岁,他比伏生小八岁;姜太公八十遇文王,他比太公还大两岁。这份自嘲里,满是熬过岁月后的通透。而野史戏剧里,他八十六岁还娶了十八岁的薛玉梅,婚后即兴吟出“天边红日尽,回首白云低”——不过学界考证,这联诗实为七岁神童寇准所作。传说中他娶妻当晚便得子梁固,应了吕洞宾那句“此女既能做状元之妻,也能做状元之母”。
但《宋史》《续资治通鉴》等正史的记载,却冷静得多。梁灏,字太素,生于963年,少年丧父,由叔父抚养,拜名家王禹偁为师。雍熙二年(985年)中状元时,年仅二十二岁,而非八十二。他官至翰林学士,因才思敏捷深得宋真宗赏识,“凡群臣奏章,必问梁灏阅否”。景德元年(1004年),任开封府尹,同年暴病而卒,年仅四十二岁。
真实历史中,梁灏最动人的不是“老”,而是生命短促却光芒耀眼。他二十三岁中状元,四十二岁猝然离世,前后不过二十年。恰在去世那年,他的儿子梁固出生了——或者说,据野史,梁固降生之日正是父亲金榜题名之时。
“小梁”梁固,少年便有才名。因父亲为官,按宋制可恩荫获赐进士出身,他却上表恳请收回成命,要凭真本事科举入仕。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宋真宗泰山封禅,二十二岁的梁固赶到行宫辞让恩荫,获准后参加科考,一举夺魁。父子同中状元,坊间立“父子状元坊”,兖州知府金一凤题联:“是父是子同作状头千载少,为卿为相流传历代一门多”。然梁固亦不寿,三十二岁英年早逝。父子二人,一个四十二,一个三十二,加起来不过七十余载光阴。
读“大小梁”的故事,最令人感慨的不是显赫,而是父子同样的结局——才华横溢,仕途顺遂,却双双天不假年。历史开了个温柔的玩笑:民间硬把梁灏的寿数从四十二岁拉长到八十二岁,还给父子安排了一个“同日登科”的传奇,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份才华。
世人津津乐道的“大器晚成”,其实是后人给梁灏的善意谎言。但谎言背后藏着朴素愿望——人们愿意相信,好饭不怕晚,只要不放弃,命运终会垂青。 这个愿望投射在梁灏身上,也投射在朱买臣(西汉,家贫砍柴为生,五十多岁得汉武帝赏识任会稽太守)和公孙弘(西汉,年过六十才被举荐,七十拜相)身上。他们未必真的那么“晚”,却共同标记了中国人对“坚持”的尊敬——老天可以让你等,但不会让你白等。
而真实的梁灏、梁固,用短暂一生告诉我们的或许是另一件事:生命的价值从不以长度计。有人八十岁登科,有人二十二岁魁首,有人活到古稀,有人三十而殁。要紧的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辰里,有没有把生命的火焰燃到最亮。
“大小梁”的传说,历经千年打磨,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愿。但那座东平城里的“父子状元坊”,至今还立着。风吹过石坊的时候,仿佛能听见一个声音——不关于年纪,不关于功名,只关于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在各自短暂的命途里,都未曾辜负。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