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歌唱二小放牛郎》
作者:沈巩利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每当这首旋律响起,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个清瘦的放牛娃,和那座浸透血色的大山。
王二小,本名阎富华,也有人说叫王朴,1929年出生在河北涞源县上庄村一户贫苦农家。因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唤他二小。父亲王贵(或阎贵)是个本分的庄稼人,给地主扛活,母亲王张氏做些针线贴补家用,全家四口挤住在本村奶奶庙中。日子虽苦,一家团圆也算有个慰藉。
然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1939年夏天暴雨成灾,四十多天的大雨冲毁了庄稼。第二年春天,正值抗战最艰难的第三个年头,王二小的父母和哥哥先后因病饿离世。短短两年间,一个四口之家只剩他一个——那年他不过十一二岁。无依无靠的二小开始逃荒讨饭,长途流浪中昏倒在路边,被狼牙口村的村委会主任搭救,安排给一户刘姓人家放牛谋生。
从此,大山里多了一个沉默的放牛娃。他每天赶着牛群上山,却也因此与驻扎在山中的八路军熟络起来。连队官兵对这个孤苦的孩子格外关照,让他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时留他吃顿饭,教他认几个字,骑兵连的战士甚至让他骑过马。在王二小心里,这些穿灰军装的人,是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1942年10月25日清晨,日本鬼子进山扫荡。王二小正在山坡上放牛,远远望见一队鬼子正朝山里摸来。山沟里藏着转移的乡亲,山里还有八路军的伏击阵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绝不能让鬼子靠近!鬼子也发现了他,抓来逼他带路。十三岁的少年假装顺从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把敌人引向了八路军的包围圈。
枪声骤然响起,四面开花。鬼子头目意识到中了计,气急败坏地挥起刺刀,捅进了王二小的胸口,把他狠狠摔在大石头上。鲜血染红了山石,那个平日里在坡上放牛的瘦小身影,再没有站起来。埋伏的八路军愤怒地冲下山,全歼了这股敌人,但王二小因伤势过重,永远闭上了眼睛,那年他只有十三岁。
反扫荡结束后,同在当地抗日的词作家方冰和曲作家李劫夫,被那些为抗日送信、带路甚至牺牲的孩子们的感人事迹深深触动。1942年,方冰用约一小时写下了歌词,李劫夫很快谱了曲,《歌唱二小放牛郎》就此诞生。这首歌后来发表在《晋察冀日报》上,很快传遍了根据地。歌中的"王二小"并不是某个孩子的本名,而是无数抗日儿童团员的缩影,是那个年代千千万万少年的集体肖像。
今天,在河北涞源县上庄村,王二小故居依然保存着——三间硬山顶瓦房,原是村中奶奶庙,王家借居于此。村口有"王二小希望小学"和他的塑像。2011年故居修缮后对外开放,土炕、灶台、放牛用的鞭子,斑驳物件静静陈列,无声诉说那个苦难而坚毅的童年。不远处,他的牺牲地狼牙口村也立有纪念碑。
读《歌唱二小放牛郎》,最让人心颤的不是英雄的伟大,而是英雄的普通。二小不是天生的战士,他只是一个失去父母、靠放牛为生的孤儿。但在那个"无村不戴孝,处处有哭声"的年代,一个孩子被迫一夜长大,在生死关头做出了超越年龄的抉择。这份抉择背后,并非什么高深道理——不过是有人在他最无助时给了他一口饭、一席话,他便用性命回报。
以善报善,以命护人。 这大概是人性最朴素也最高贵的底色。
我们常说"少年强则国强",王二小的故事给了它另一层注解:一个民族真正的希望,不在它拥有多少财富和武器,而在危难之际,连一个放牛的孩子都愿意为守护他人而挺身。 而那首传唱了八十多年的歌谣,之所以至今仍让人落泪,正是因为它唱的不仅是一个少年的牺牲,更是一个民族在最黑暗时刻不曾熄灭的光——那光,从一个十三岁孩子瘦弱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照亮了整座太行山。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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