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培良 苏洪源
导读：李飞腿冒死寻人，血染千里路；柳明之割指为画，舍命报恩。一场江湖义气与阴谋较量的生死对决，在瓷都景德镇与彭城之间惊心动魄展开。
旧话暂搁。
却说苗金锁领了父命,第二天起早就去了磁州城。到镖局找到李飞腿，把原由诉说了一遍。李飞腿一拍桌子道:“啥也别说啦。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莫说去找人，就是卸我条胳膊，我也二话不讲。回去告给老人叫他放心就是了。那柳大师我认识，只要他人在那儿，我就是背也要把他背回来。”送走金锁，飞腿琢磨这期限紧急事不宜迟，便从镖局借了匹好马，回家给妻子言了一声儿，当日便登程上路。
六月天,烤熟面。李飞腿冒着酷暑紧走了十来天，便进到九江地面。这一日走到一段山路峡谷，忽然斜刺里跳出七八个彪形大汉，执枪挥刀前截后堵把李飞腿围了个严实，大喊下马。李飞腿久走江湖保镖，对这剪径之事对付得多了。他默不作声下了马，装作惊恐缩在一旁。一汉子前来搜身，飞腿冷不防飞起一脚正中汉子拿刀的手腕儿，钢刀落地。李飞腿脚尖一点，挑刀在手。另几个汉子一拥上来砍杀，可哪里是李飞腿的对手?时辰不大，几个汉子缺胳膊断腿倒成一片。李飞腿弹弹身上的灰土，上马就走。不想那茅草丛里还有镖手藏伏，一支袖镖打来，李飞腿觉得右边大腿一沉，一看镖已插至肉里。他拔出镖来，扭头见一丛茅草后面有个人影，一扬手，就听有人啊了一声从茅草里滚了出来，捂着面门挺了几挺，不动了。李飞腿催马赶出山谷，那伤口已是鲜血淋漓，把衣裤浸染了一片。投到一个村庄药铺,找郎中把伤腿裹扎住，又忍痛赶路。乘船横渡扬子江，船到江心时，不料遇上一场疾风骤雨。伤口被水一浸，又被烈日一晒，溃烂成脓，一条腿眼瞅着就肿成一条明布袋，浑身也发烧像着了火。
李飞腿咬着牙赶路，赶到景德镇时已是七月初了。他到窑场寻找柳明之，谁知跑遍了各窑口，却没人知道柳明之这个人。李飞腿忧心如焚，仰面长叹道:“哎呀，这可咋办呀?”他拖着个伤病身子投进一家客店，人往床上一仰，便觉两眼一黑，昏沉沉就啥也不知觉了。一天一夜过去，店家见客人不出屋门儿，便前来探视，呼唤客官，却是不应;上前一摸，烧得烫手。店家忙请来郎中给飞腿包伤灌药，忙了半天才把飞腿救醒。又过了一日，飞腿才能下床行走。郎中又来换药时，问起李飞腿伤病缘由，飞腿长吁短叹便把来此地找柳明之一事说了说。不料老郎中捻须笑道:“李义士你尽管放心把伤养好就是了。老朽倒是知道柳大师的去处。”飞腿惊叫道:“哎呀!老伯您知道就好了。谢天谢地。我打听了十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只说这上千里路程白跑了。您老伯知道柳大师在哪儿，我这心里就踏实了。唉一一我也真不明白，柳大师这么个有名气的人物儿，各窑场却是无人听说过，真是邪门儿。”
老郎中笑了笑说:“柳大师不在窑场干营生已有好几年了，如今窑场确也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李飞腿惊道:“咋?柳大师不干画瓷器的活儿啦?”老郎中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唉，说来也真叫人伤心。柳大师十二年前在磁州窑遭了那场大难,便来景德镇投奔师兄杨逸之，就在杨大师的‘瑞和盛’窑号干起营生。不料第三年杨大师暴病身亡。柳大师伤心过度，也生了场重病。老朽给他把病医治好后，他无心再到窑场画瓷，自到清水寺削发当了僧人。八、九年了，柳大师青灯黄卷不视烟尘，唯有老朽常去寺里跟他下棋闲坐，言谈之中，柳大师也常提起苗成礼和你两位大义之人。”李飞腿听老郎中如此一说，急着就要去清水寺见柳大师。
清水寺在景德镇东南六里处。李飞腿见到柳明之，把苗成礼遇难一事讲过。柳明之扬眉道:“苗恩人遇上大难，我自当以死相救。事不宜迟，走!”说罢将寺里事宜托给两个徒弟，就要动身。李飞腿道:“我这伤腿病身累路。大师您骑了我那马先走为好。”说着从腰带上解下了一块铜牌，递给柳明之说，“几千里路途，又常有强人出没，您老万一有个闪失，就把大事误了。这铜牌是镖行标记，各处镖局都认得。您一路走州过县，不要住客店，单找镖局投奔。亮了这牌子再提我的姓名，镖局自会管吃管住，还有人护送你。镖局接镖局，定会稳当把您老送到磁州。等我回去后，再去彭城找您收这牌子就是了。”柳明之看看李飞腿那腿肿得厉害，拜托老郎中抓紧给李义士治伤，便揣了那个铜牌，骑马走人。
柳明之依着李飞腿的吩咐投镖局赶路，一路确也没遇到什么风波。赶八月初三夜晚便到了彭城。苗成礼一家人正悬着心忧愁，见柳明之来到，自是喜不自胜。苗成礼却见李飞腿没相跟而来，便问究竟。柳明之便把李飞腿路遇强盗、腿伤染病之事述说了一番。苗成礼叹气道:“这可叫李义士受罪受苦啦!”柳明之又对苗成礼道:“我特意夜间进你家来，为的是怕传出风声，那黄智兴使坏。你嘱咐家人千万不要对外人说我来了。我住个僻静去处儿,明日就着手制器。”苗成礼点头称是，便把柳明之安置在后院东厢房住下，嘱咐一家男女老幼无事谁也不要去后院走动。
却说那黄智兴，孬人自有孬人心。他嫁祸与人给曹承槐献了一策，其中自是另有一番心计不可告人。那就是苗成礼如若烧不出梅花瓶造了杀身之难后，他便趁机把“德玉盛”窑霸占到手中。不过事是这么谋算，但他也生怕那柳明之若要还在人世，苗成礼千方百计把他找回来制出鸳鸯红梅瓶，这借刀杀人、趁机霸占的两样事儿都得落空。他搜肠刮肚琢磨了两夜，便用重金买通给苗成礼看家护院的许九，叫他仔细操心苗家动静，若是见柳明之来苗家，就立马来告之。
这一眼线安排已过月余，眼看再过十来天就是中秋节，许九仍报说没见柳明之人影儿。黄智兴暗自欣喜，心说这回苗成礼的血我是喝定啦。不料八月初三一早，黄智兴正在家里逗着画眉鸟儿遛口，许九儿张张慌慌跑进来道:“坏事啦黄窑主，柳明之来到苗家啦!”黄智兴一听惊得眼珠子都瓷了，忙把许九拉到屋里询问详情。许九便把柳明之夜进苗家隐住在后院东厢房一事说了说。打发走许九，黄智兴吃着早饭便琢磨如何对付此事。
这时他的小舅子进来，黄智兴便把事情给小舅子说了。小舅子转了转眼珠儿道:“不下猛药不治病。要想成大事，眼下只有一辙，就是把柳明之除掉!”黄智兴捶着额头道:“你说的容易。那苗家院深墙高，柳明之又不出来露面儿，如何杀他?”小舅子奸笑道:“姐夫你咋精明一世，糊涂一时?杀柳明之还犯得上咱去动手啊?你平日跟那铧尖寨的红缨大王交往不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找他帮个忙不就结啦?”黄智兴一拍大腿:“唉!就是啊，我咋把这茬儿给忘啦?”他立马唤小舅子去备一份厚礼，赶晌午就去了石鼓山铧尖寨。
见到红缨大王，黄智兴不提柳明之姓名，只说有个仇人被苗成礼藏在家中，求寨主把那仇人除掉。红缨大王平时得黄智兴好处不少，一说求他刺杀仇人，毫不推脱，道:“我手下有个袁北虎，飞檐走壁身手不凡。老兄你情管放心，任凭苗家院深墙高，北虎取个人头那是探囊取物般容易。”说罢，把袁北虎召来，将黄智兴的事说了一番，即令北虎当夜就去取那仇人的首级。北虎问过黄智兴那仇人的长相模样，说道:“妥!今夜我把他人头给你送家就是啦!”
袁北虎当日下午便装作闲游，到彭城苗成礼的庄园外转了一圈。夜间三更时分，他带着一把尖刀，用绳爪攀上苗家房顶。前院灯光已熄，悄无人声。来到后院，只见东厢房还亮着灯光。北虎一个燕子点水落到地面，凑近窗前，手指蘸唾沫将窗纸捅出一个小洞。往里一瞅，见一位老僧坐在桌前。瞧瞧老僧的长相，与黄智兴说的一样。看那桌上，却是摆着七碟八盘各色颜料。
老僧躬身佝腰摆弄着一个瓷瓶胚子，一会儿用手指在瓶坯上比比划划;一会儿就拿画笔在瓶坯上勾抹几下。北虎才说要弄出点声响，好把老僧引出屋来下手。却见那老僧站起身来，把瓶坯放到桌上，深深出了口长气，从桌斗儿里拿出一把雪亮小刀儿。老僧右手握刀，左手伸出食指。袁北虎猜不中老僧这是做何手脚,便凝了神观望。只见那小刀一闪，老僧的指头肚儿掉下一块，鲜红的血滴滴嗒嗒落到盛红颜料的盘子里。袁北虎看得心惊，由不得就“呀”了一声。老僧听得声响，问道“谁呀?”便开门观望，却不见动静，才说返身回屋，北虎从暗处一个箭步跃起，不待老僧关门，就跳进屋里。老僧惊愕得两眼发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袁北虎手握利刃，低沉说道:“对不起了，我是来取你人头的。”老僧一听这话，反倒镇定下来，道:“老衲与壮士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为何杀我?”北虎道:“我是替朋友效命，得罪啦......”老僧长叹一声，若有所悟地说:“噢一一我清楚了，壮士定是为黄智兴来走这一遭的。不想我柳明之躲过了他的初一，终究也没躲过他的十五。命该如此，老僧无怨。好吧，壮士动手就是了。”谁知那袁北虎举着利刃却不动了，楞了半晌，才瞪大了眼问:“你是柳明之?”柳明之点头道:“老衲正是柳明之。”“哎呀--”北虎把短刀一扔，扑咚跪地道:“柳大师，小人险些做错大事，我给您叩头谢罪啦......”袁北虎突然变卦，反叫柳明之纳闷，他忙把北虎扶起道:“壮士这是为何?”北虎捶胸跺脚，连连说着:“罪过，罪过......”倒先把自己的一段身世说给柳明之。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培良，笔名良实，研究生学历，邯郸市峰峰矿区人。资深红色文化研究学者，知名作家。主编和编著作品：《常乐吟草》《热血峰峰》《峰峰农事》《圣火烟云——磁州窑外传》《跃峰岁月》《风雨从容》《邯郸古今名人名作诗词选》《邯商》《邯郸通鉴》。近年的一些作品，平均每本约50万字。
作者简介：苏洪源，1955年出生于峰峰矿区大社镇庄里村。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峰峰矿区作家协会主席。自1979年以来在《散文》《中国民间文学》《河北日报》《河北文学》《山西文学》《邯郸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多篇。主笔撰写电视报告文学剧本《黑龙涅槃》一部。主编《当代峰峰文学作品选》和《鼓山风》各一部。
编审：陈平安 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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