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念理
翻阅《安丘县志》,看到县志里记载了安丘民国时期“吃大户”的事:1916年(民国5年),粮荒严重,盗贼蜂起,民不聊生,农民与地主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以致吃大户事件时有发生,遍及全县。
1916年春,葛家滩村地主石次銮(外号石大麻子)以借粮一斗,秋还三斗剥削农民,附近村民忍无可忍。农历四月十二日凌河街孙二胜与雹泉村李玉三带领傅家庄子,秦戈庄,土山等村数十人去葛家滩向地主石次銮借粮不成,孙二胜大怒,回家便扛着土炮,背着尖刀,带领饥民冲了上去。石大麻下令门卫向饥民开枪,打死饥民一人。于是,百姓哄起,冲入葛家滩,连抢5天,地主被迫逃往围墙坚固的花石涧村不敢露面。事后,地主到官府告状,因众怒难犯,官府不敢过问,此事不了了之。
葛家滩村位于辉渠镇政府驻地东北6.5公里处,据考证,元朝立村,因坐落在眉山山前坡,故取名为眉山官庄。清朝初年,葛氏迁居此址,村处平坦地势,原是河滩,遂改村名为葛家滩。当时向清政府交粮款时使用该村名,村东南角有十几处土冢为葛家墓地,当年有墓地植古松一棵,1973年枯死。
葛家滩北与凌河街道陈官庄为界,东与凌河街道富家庄子为界,西为山脉,南与小祖官隔山相望。全村近500口人,耕地面积560亩,以农为主,主产大姜,大葱,小麦等。所产大姜块大味美,产量高价格高而闻名。
该村盛产石灰岩出名,安丘城南辛应乾墓地石人,石马取材此地,至今有辛家坑。1970年,建起石灰窑一座。南山矿产资源丰富,建起石料场4处。全村车辆60辆,运输业发达。村有葛、张,王,周,马,石,李等姓。
民国初年的安丘,辉渠镇葛家滩村的石家大院是方圆数十里内最醒目的建筑。青砖黛瓦的高墙内,几十间房屋错落有致,后院的粮仓常年堆得满满当当,门前的拴马桩上总是系着几匹高头大马。这座庄园的主人石次銮,是安丘县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当地老百姓中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出了葛家滩,走到凌河街,十几华里路,脚不踩别姓田。”
石次銮的家业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几代人苦心经营的结果。到他这一辈时,石家已经拥有了整整一千亩良田,这些土地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展在葛家滩村周围,甚至连邻近的秦戈庄、土山村,除了农民有少量的零散土地外,其余周围大片的良田都姓石,都是石次銮的家产。
石次銮将这些土地分成小块租给周边无地或少地的佃农,按照 “二八分成” 的规矩收取地租,佃农们辛苦劳作一年,大部分收成都会装入石家的粮仓。
除了土地,石次銮还经营着多元化的产业。他在凌河镇上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粮栈,专门收购周边农户的粮食,再转运到外地高价出售,赚取差价。粮栈旁边还有一家油坊,用自家地里产的大豆、花生榨油,不仅供应本地市场,还通过潍河的水路运往昌邑、潍县等地。此外,他还在村里办了一个小型的酿酒作坊,用高粱和玉米酿造白酒,酒质醇厚,在当地颇有名气。石次銮的商业头脑远不止于此,他还在安丘县城里投资了两家绸缎庄和一家当铺,将田产的收益转化为更多的商业资本。
石次銮的生活极为讲究,他的庄园里雇了二十多个长工和丫鬟,负责耕种、看家护院和日常起居。他本人穿着绫罗绸缎,每天的饭菜都有七八道菜,顿顿离不开肉。据说他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古玩字画,房间里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玉器和名人手迹。他还喜欢听戏,经常请戏班子到家里来唱堂会,每次都要连唱三天三夜,附近的乡绅们也会被邀请前来观看,场面十分热闹。
然而,石次銮在当地的口碑却并不好,人们私下里称他为 “铁公鸡”,因为他为人吝啬,对佃农和长工非常刻薄。民国五年(1916 年),安丘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饥荒,连续几个月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老百姓们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走投无路的农民们纷纷来到石家大院,希望能借到一些粮食渡过难关。
石次銮站在大院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一丝同情。他让管家告诉大家,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只能勉强维持自己家人的生活,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外借。其实,石家的粮仓里至少囤积着上万斤粮食,足够全村人吃上半年。老百姓们知道石次銮在撒谎,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饥荒发生前一年,石次銮还做过一件让人气愤的事情。村里有一户姓郑的人家,因为父亲生病欠下了石家的地租,被逼无奈只能带着家人逃荒。后来郑家实在走投无路,又回到了村里。石次銮得知后,派人用三斗糠谷把郑家年仅十岁的女儿换走,强迫她做自己的贴身丫鬟,还经常打骂虐待她。小女孩不堪忍受,偷偷跑回了家,郑家人看着女儿身上的伤痕,心痛不已却又无能为力,最终全家走上村头的大湾崖,投水自尽。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但石次銮却毫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民国五年的春天,饥肠辘辘的农民们再次来到石家大院借粮,石次銮依旧一口回绝。这一次,人们再也无法忍受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吃大户”,百姓哄起,眼看就要冲进石家大院,罪恶的石大麻下令门卫向饥民开枪,打死饥民一人。几百名饥民愤怒了,一拥而上,撞开了石家的大门。他们冲进粮仓,把粮食抢了出来,分发给周围的乡亲们。石次銮和家人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囤积的粮食和家产被抢劫,大气不敢出,就在饥民哄抢粮食和家产的工夫,乘机逃往留山西麓,围墙坚固的花石涧村不敢露面。
事后,石次銮告到官府,因葛家犯了众怒,也没办法处理,也就不了了之。石次銮的儿子绰号 “大八”,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报复这些农民。他跑到省城济南,花钱托关系,想要买个官做,到时候再带兵回来收拾这些 “刁民”。为了当官,大八卖了不少田地,来来回回折腾了几个月,结果官没当成,地也卖得差不多了。石家的家业从此一蹶不振,没过几年就彻底败落了,石次銮也在抑郁中去世。
鲜为人知的是,石次銮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虽然吝啬,但对自己的母亲却十分孝顺,每天早晚都会亲自给母亲请安,母亲生病时,他会请遍安丘最好的医生,不惜重金购买药材。他还在村里修了一座小桥,方便村民们出行,只是这件事被他平时的刻薄行为掩盖了,很少有人提起。
石次銮的故事,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民国时期地主阶层的复杂面貌。他凭借土地和商业积累了巨额财富,却因吝啬和刻薄失去了民心,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葛家滩村早已没有了石家大院的踪迹,只有老人们偶尔会在闲聊时提起这位民国时期的大地主,讲述他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





【张念理】山东安丘人,曾任中学语文教师、教导主任、校长。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外酒文化协会副会长、文化顾问。发表散文百余篇,散文《方山脚下是酒乡》《走进营丘》《走进元隆酒庄》被收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潍坊酒事》一书。散文《秋到大泽山》、《寻找迷牛寺》获山东省散文学会《当代散文》首届优秀作品奖(2022年),散文《恋上小麦峪》获中国散文网第二届(2023年)“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2026年1月获潍坊市“齐鲁天路”艺术大赛优秀奖,散文《峡山湖,我梦中的桃花源》获“泰山杯”全国老年散文大赛三等奖(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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