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一卷 故道草莽,红枪立势(1905—1937)
第一回 黄河故道荒寒地,考城野村生枭雄
诗曰:
故道黄沙卷乱云,中原岁岁起烽尘。
村无鸡犬兵戈尽,野有骷髅草木新。
乱世从来生草寇,穷乡往往出奇人。
莫言白面多柔骨,藏得山河半世嗔。
民国初年,天地翻覆,帝制既倾,共和初立,然山河未宁,四海不靖。庙堂之上,军阀争权,直、皖、奉三系轮番把持中枢,政令朝夕三变,将帅各怀私心,只为争地夺势、割据称王;江湖之下,黎民流离,苍生岁岁颠连,终日在兵戈、苛税、匪祸之中苦苦挣扎。中原大地,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而鲁豫交界、黄河故道两岸,更是乱世之中无人问津的苦寒绝地、法外荒疆。
此地旧属考城,即今豫东商丘民权西北一隅,左接豫地兰考、商丘,右连鲁西南曹县、定陶,两省交错,三府毗连,官界犬牙相入,官府政令鞭长莫及、管控疏松。但凡太平年月,此处是边界荒乡、市井偏僻、生计贫瘠;一遇乱世,便成群雄逐鹿、匪寇横行、无人管束的乱局之地。
黄河万古奔流,数次改道,旧河故道横穿考城全境。昔日大河奔腾、浊浪滔天之地,水退之后只余下漫漫黄沙、千里滩涂,地无肥壤,田少膏腴,遍地皆是贫瘠荒土。春风一起,漫天黄沙翻卷,遮日蔽月,村落田畴尽被蒙盖,行路之人满目风尘、难辨前路;夏秋多雨,滩地积水成涝,泥泞千里,稼禾尽数倒伏腐烂,颗粒无收。岁岁旱涝交替,年年灾荒不断,是以考城一地,自古贫瘠,民生艰难,寻常百姓终岁辛劳,难有温饱之日。更兼河道纵横,洼淀密布,芦苇连天,荒滩无垠,最易藏匪匿盗、聚寇兴乱。太平之时尚且盗匪潜生、夜出劫掠,乱世之际更是狼烟四起、匪患横行,彻底沦为无规无度的乱世修罗场。
彼时天下大势,乱象已生,乱世格局彻底成型。自清帝退位之后,北洋军阀把持中枢,各路督军分镇四方,彼此攻伐不休、混战连年。大仗年年有,小仗月月生,今日甲系军阀占一省,明日乙系军阀夺数城,庙堂将帅争名夺利、尔虞我诈,沙场兵士喋血拼杀、死伤无数,到头来,所有战乱苦楚、祸乱代价,尽数压在天下黎民身上。中原腹地屡遭兵祸,各路官军过境,军纪涣散、肆意妄为,所作所为堪比匪寇,沿路抓丁拉夫、征粮派款、劫掠物资,层层盘剥、无有休止。
州县官府名存实亡,官吏早已失了为民本心,只顾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乡里保甲层层压榨,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种地有田税、入市有商税、居家有户税,乃至鸡鸭牛羊、柴草炊烟、针线零碎皆要抽税。百姓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昼夜耕作、不敢停歇,到头来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岁岁挣扎于生死边缘,稍有灾荒战乱,便只能流离失所、苟延残喘。
若仅仅是赋税繁重、灾荒频发,百姓尚可节衣缩食、苟延残喘,真正将鲁豫边民彻底逼入绝境、断尽生路的,是遍地横行、无人管束的滔天匪患。彼时军阀混战,各路败兵溃卒散落四方,无粮无饷、无依无靠,便就地为匪、占山落草,肆意劫掠乡里;乡间无赖、游手好闲之徒,见乱世无王法、官府无管束,也纷纷结伙成群、占寨踞庄,白日蛰伏、夜间出动,打家劫舍、勒索人质;更有各处地方豪强、宗族势力,借乱世自保之名,私蓄刀枪、广纳徒众,名义上护乡安民,实则割据一方、鱼肉邻里、欺压乡愚。
民国四年秋,一桩惨事彻底震动考城西北诸乡,也深深刻入年少张盛泰的心底。彼时邻村小李庄,全村不过百余人口,世代安分耕作、谨小慎微,从不敢招惹是非。孰料鲁西南悍匪头目王大疤,率百余匪众连夜突袭村寨,只因村中富户不愿缴纳苛索钱财,便惨遭屠村。匪众破门而入,烧杀掳掠、鸡犬不留,房屋院落尽数付之一炬,壮年男子惨遭屠戮,妇孺老弱受尽欺凌,青苗财物被洗劫一空。一夜之间,昔日烟火袅袅的村落化为焦土,十室九空、尸骨遍地,荒野白骨裸露、无人收殓,寒风吹过残垣断壁,呜咽有声,凄惨之状,不忍目视。年仅九岁的张盛泰,跟着叔父赶去邻村帮忙收尸,亲眼目睹满地残骨、满目焦土,鼻尖萦绕着血腥与烟火混杂的刺鼻气息。
那一刻,素来沉静寡言的少年,身子微微僵立,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微露,白净的面皮褪去血色,眼底那抹远超同龄人的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晦暗与冰冷。他没有像身旁乡邻那般惊惧哭喊、瑟瑟发抖,只是死死盯着遍地残骸、零落尸骨,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默默埋下一粒种子:乱世无公道,温顺换不来安稳,仁义守不住家园,唯有手握实力、掌控局势,方能不任人宰割、护得住身边人。自此,孩童的懵懂天真彻底消散,心性愈发隐忍深沉、冷硬缜密。
彼时豫东、鲁西南交界数百里间,无一处无匪踪,无一日无劫案,乱世乱象愈演愈烈。大道之上,商旅绝迹、车马不通,无人敢孤身行路、往来贸易;乡野之间,暮夜闭门、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日落即熄灯火、紧闭院门、锁紧门窗,不敢有半分松懈。大股匪众数百上千,盘踞险地、固守土寨,动辄攻城掠镇、劫掠集市、屠戮乡民;小股匪徒三五成群、游走四乡,白日潜伏荒滩,夜间入户夺粮、牵人勒索、肆意作恶。富庶之家难逃劫掠,贫寒之户被搜刮殆尽,稍有反抗便招杀身之祸、灭门之灾。年年匪祸、岁岁兵灾,让这片土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可手握权责的官府,却全然不作为、不恤民苦。州县兵力单薄、军备废弛,官兵疲于应付军阀混战、自顾不暇,哪有心力安民剿匪?遇小股匪患便佯装不知、闭目塞听,遇大股匪众则望风而逃、不敢交锋。更有贪腐官吏、地方差役,利欲熏心、丧尽良知,与匪众暗通款曲、互通有无,暗中坐地分赃、包庇匪祸、纵容恶势,任由匪寇肆虐乡里、残害百姓。百姓告状无门、求助无路、哭诉无依,堂堂王法之地,竟成暗无天日的乱世修罗场。
求生无路,避祸无门,官府靠不住,官军护不得百姓,寻常乡邻只得自发抱团、结社自保,以求在乱世之中苟全性命、守护家园。于是鲁豫交界之地,各类民间武装、乡团会门风起云涌、遍地林立,村村立勇、庄庄设防,皆是百姓自发组建的自保势力。其中声势最盛、会众最广、扎根最深、遍布乡野的,便是红枪会。
这红枪会,并非江湖寻常门派,乃是乱世百姓为求自保衍生的民间自卫武装,扎根乡野、根植民心,兴盛于豫东、鲁西南、苏北、皖北四省交界之地。其源流可追溯至清末义和拳余脉,杂糅白莲教、八卦教、硬肚会等民间秘社教义,民国初年乱世四起,方才正式定名红枪会,迅速遍地开花、发展壮大。会中多是本地乡民、耕夫、猎户、小手艺人,无朝廷俸禄、无官府编制、无官方管束,唯凭一腔求生之念、抱团护家之心,人手一杆红缨长矛,辅以土枪农具、棍棒刀斧,结寨守村、合力御匪、守望相助。
红枪会规矩简单、入门宽松,但凡安分乡民、愿守乡里、同心御匪者,皆可入会,不分贫富、不论出身。会中供奉神道、笃信符咒,讲究避枪避刃、神灵护体,虽带几分乡土迷信,却是乱世百姓唯一的精神寄托,最能凝聚人心、稳固乡勇士气,让四散流离、人心涣散的乡民得以抱团聚力、共抗匪患。彼时村村立会、庄庄练勇,壮年男子几乎人人入会,白日耕田劳作、养家糊口,夜间巡寨守村、操练武艺,遇匪则合力厮杀、拼死护庄,无事则勤练筋骨、打磨技艺,成了鲁豫交界最稳固、最普遍、最可靠的民间武装根基。
这遍地风起的红枪会,既是乱世苍生的求生依仗、护家壁垒,也是无数草莽枭雄蛰伏蓄力、乘风崛起的沃土。日后威震鲁豫、人称“张太太”的一代枭雄张盛泰,便是自这片荒寒乱世、红枪沃土之中,破土而生、乘势而起,于底层浮沉中磨砺锋芒,于乱世棋局中步步谋局。
且说豫东考城县西北,褚庙乡以西二里有余,有一座村落,名曰张楼,后世为区分周边同名村落,更名西张楼,即今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褚庙乡西张楼村。此村便是民国旧考城地界有名的张氏聚居之地,村子坐落于黄河故道南岸,地势低洼,西接兰考边境,北临山东曹县,正处豫鲁两省交界的夹缝之地,堪称“两不管”的荒僻要地。村外黄沙漫漫、滩地连绵、荒草无垠,寨外旧有一圈厚实护寨壕沟环绕全村,沟内常年积水、淤泥厚重,既可抵御夏秋水患,亦可阻隔匪寇突袭、护卫村寨安宁。村内土地多为张氏族人世代祖产,村落不大,却宗族聚居、血脉相连、人心齐整,民风剽悍尚武、重义守礼、抱团互助,是当地数一数二根基稳固、凝聚力极强的世家村落。
张家世代耕读传家,祖祖辈辈扎根此方故土,以耕田种地为业,安分守己、勤俭度日、敦厚处世,并非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权势显赫的官宦门第,却也是本地根基深厚、人丁兴旺、口碑端正的农耕望族。一族人居此数百年,开荒拓土、修寨筑院、深耕故土、代代繁衍生息,从不轻易迁徙、不惹是非、不恃豪强。
清末民初,天下大乱、四方飘摇,流民四起、匪寇横行乡里、战乱连绵不绝,张家先人极具远见,深知乱世将至、安稳难寻,便牵头召集全族子弟,合力修筑村寨、夯土为高墙、深挖寨壕、广设壁垒,同时置办刀枪农具、囤积器械粮草,专门教习族中子弟习武自保、操练攻防、结寨御敌,倾尽全族之力守护一村老小平安。故而在周边村落屡遭匪祸、屡被劫掠、十室九空之时,张楼村依仗宗族齐心、寨墙坚固、子弟勇武,尚能守住一方安稳,少受兵匪侵扰,成为乱世荒乡之中难得的一方净土。
村子正中偏西之地,坐落着张家祖宅大院,也就是老辈人口中代代相传的“张家大院”。这座大院是张家几代人勤俭积攒、苦心修筑的基业,青砖砌墙、灰瓦覆顶,院墙高大厚重、坚固严实、壁垒森严,院内分前后两进院落,正房、厢房、耳房排布规整、错落有序,院落开阔、格局方正、气度沉稳。院墙之外,另设一圈外围护墙,墙外便是环绕全村的寨壕,层层设防、步步稳妥、攻守兼备,在遍地荒寒、茅屋土房的乡野村落之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规整大宅、坚固院落,亦是全村的核心屏障。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数十年风雨冲刷、人事更迭,后世村落翻新、民居改建,老房屋早已拆旧换新、不复旧貌,唯独当年大院的青砖地基、残垣旧迹依稀尚存,静静矗立在村落之中,默默见证着张家的起落兴衰、烟火更迭,也默默守候着一代枭雄的出世与浮沉。民国年间,这座大院便是张氏族人居所,人丁兴旺、烟火繁盛,家族世代聚居、枝叶繁茂、和睦共处。
光绪三十一年,岁次乙巳,公历一九零五年,春和景明、风沙初歇,黄河故道两岸草木初萌、新芽乍吐,乱世硝烟尚未彻底弥漫乡野,考城西张楼的乡土之间,尚且留存几分难得的太平余韵。张家大院之中,一声清亮婴啼划破春日寂静,穿透院落、响彻寨垣,本回书主人公张盛泰,就此降生人世、落地此方乱世荒土。
彼时大清国运垂暮、风雨飘摇,庙堂腐朽、吏治崩坏、民心涣散,天下乱象已现、危机暗藏,只是乡野偏远之地,尚且未被战乱彻底波及,得以暂享安宁。张家虽是农耕世家,却素来通透世事、眼界长远,极为重视子弟教养、筋骨磨砺,不似寻常农户只顾耕田度日、苟且安生。家中长辈常对族中子弟训诫:乱世将至,文不能安身立命,武可以自保护家,族中子弟当强身健体、习得武艺、通晓世事,方能在乱世之中立足乡土、守护宗族、保全性命。是以张家子弟自幼皆习劳作、勤练筋骨、习得攻防,民风尚武、家风坚韧、代代相传。
张盛泰自孩童之时,便与寻常村童截然不同,天生异禀、气质迥异,一言一行、一颦一动皆远超同龄孩童,自带一番沉敛气场。寻常乡下孩童,终日嬉闹奔跑、顽劣好动,或是懵懂无知、随人嬉乐,或是畏怯胆小、怯于生人、遇事慌乱。唯独张盛泰,自小沉静寡言、心性内敛、不喜喧哗、不逐嬉闹。同龄孩童在村头追逐打闹、摸鱼爬树、嬉笑玩闹、肆意撒野之时,他常独自一人静坐于院角阶前、寨墙之下、黄河滩边,默然远眺茫茫黄沙、旷野长风,不言不语、神色淡然,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淡漠与深沉。
他生得一副异于乡野孩童的清俊相貌,绝非粗陋黝黑、憨笨寻常的农家模样。自幼面皮白净、眉目清俊,脸型方正、五官周正、眉目疏朗,肤色白皙细腻,不似终日风吹日晒、耕作田间的乡野童子,反倒如读书世家的文雅公子。说话嗓音轻柔、声线偏细,语调平缓温和、不急不躁,无半分粗鄙嘶吼、急躁张扬、顽劣轻狂之气。初见之人,皆以为是养在深宅、饱读诗书的文弱公子,温文内敛、沉静谦和、温润如玉,无人会将他与日后凶悍善战、杀伐果断、城府极深、威震鲁豫的一方枭雄联系分毫。
可若是仅凭外貌声线、温润皮囊,便判定他柔弱无能、性情温良、可欺可辱,便是大错特错。这一副白面柔声、温润谦和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极致的胆大凶悍、隐忍缜密、心思深沉、杀伐果决。孩童时期,他看似安静沉默、与世无争,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剔透、洞察世事,村中人事纠葛、邻里恩怨、乡中动静、外人往来、匪患传闻、官府动向,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细细揣摩。
村中管事的族叔张守义,素来识人老道、阅人无数,每每见年幼的张盛泰独坐沉思、静观世事,总会暗自感慨,常对旁人低语:“此子眉目清宁、性情沉静,却眼藏沉光、心藏沟壑,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要么大成,要么大凶,绝不是寻常乡野农夫的命数。”彼时乡邻大多只当长辈随口夸赞孩童,一笑置之,无人放在心上,更无人知晓这句评语,终将一语成谶。
张盛泰小小年纪便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遇事不喜张扬、不逞口舌之利、不贪一时意气,却暗自权衡利弊、思虑周全、谋定后动,心性城府远超同龄孩童十倍百倍。他自幼便与众不同,既有农家子弟的坚韧耐劳、质朴踏实、不畏辛苦,又有寻常乡人没有的隐忍算计、审时度势、长远格局。
别的孩童遇事先哭闹宣泄、遇事凭意气行事,鲁莽冲动、不计后果、逞强好胜;张盛泰小小年纪,遇事便沉着冷静、三思后行、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神,不骄不躁、不慌不忙、不争一时长短,但凡有所举动,必先暗自思量、权衡得失、预判利弊,笃定无误、胜算在握方才出手。看似温和沉静、与世无争,实则心性坚韧、胆气过人、骨子里桀骜不驯,藏着一股不服输、不怕事、敢闯敢拼、宁折不弯的悍烈血性。
幼年之时,乡野常有顽劣孩童恃强凌弱、结伙欺人,村中不少温顺孩童屡屡受欺负、忍气吞声、不敢反抗。唯独张盛泰,从不主动与人争执、不欺弱小、不惹是非,却也绝不隐忍受辱、任人欺凌。十二岁那年,村中几名年长顽童,见他白面柔弱、沉默寡言,误以为他怯懦可欺,便结伙堵在寨墙之下,抢他手中农具、肆意推搡辱骂、百般刁难。
彼时夕阳西下,黄沙漫卷晚风,几名顽童肆意叫嚣、肆意嘲弄,气焰嚣张。张盛泰被众人围堵,身形未晃、神色未慌,白净的面皮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寒光,转瞬即逝,无人察觉。他没有大声哭闹、肆意争辩、愤然对峙,只是默默隐忍、不动声色、静待时机。待众人松懈、喧哗不止之时,他骤然俯身、顺势发力,动作稳准狠绝、干脆利落,借力将为首的顽童狠狠推倒在地,反手制住另外两人,一击制敌、绝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全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无半分孩童打闹的慌乱顽劣。事后他依旧神色淡然、沉静如初,不张扬、不炫耀、不追责、不报复,转身拾起农具,默然离去,只留一众呆立错愕的顽童。自此,村中孩童无人再敢轻易招惹他,心底皆暗自敬畏这个看似温文柔弱、实则沉稳凶悍的白面少年。
及长几岁,别家孩童尚且懵懂无知、贪玩度日、浑浑噩噩,张盛泰已然深谙乡间世事、看透民生疾苦、洞悉乱世真相。他自小跟随父母家人下地耕作、操劳农事、躬身劳作,日日扎根田亩,深知农家岁岁辛劳、终年不易、谋生艰难,更看透乱世乡野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道残酷。
他亲眼目睹,丰年之时,官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步步压榨,百姓辛苦一年粮谷满仓,最终大半上缴、所剩无几,丰收亦难饱腹;灾荒之年,旱涝频发、风沙肆虐、田地荒芜、颗粒无收,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惨不忍睹;匪祸来临之时,乡邻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好好的家园转瞬化为焦土,安稳岁月顷刻化为泡影。
每每目睹这般人间疾苦、乱世惨状,张盛泰独自伫立滩头、远眺黄沙,眉眼微沉、面色清冷,心底万千感慨翻涌,却从无半分软弱悲悯、无谓叹息。他渐渐清醒认知、彻底看透乱世规则:太平世道,仁义道德、安分守己可保平安;乱世浮沉,仁义道德守不住家园,温顺谦和保不住性命,唯有实力、武力、势力,方能立足乱世、护佑自身、掌控命运、庇护亲友。太平岁月,百姓循规蹈矩、安分度日、听命官府;乱世无规、乱世无德、乱世无公道,强者方能立足于世,弱者只能流离丧命、任人宰割。这一方荒芜贫瘠、战乱不休、匪祸不绝的故土,既是困住万千苍生的炼狱囚笼,也是成就草莽英雄、乱世豪强的绝佳舞台。
彼时的考城乡野,受乱世格局影响,尚武之风盛行全境、深入人心。家家户户、村村庄庄,皆有习武之人、练勇之士,青壮年子弟几乎人人习得几分拳脚棍棒、防身武艺、攻防套路。不为考取功名、不为江湖扬名、不为争强好胜,只为乱世自保、抵御匪寇、守护家人、守住家园。张家本就有习武自保、强身护族的优良家风,村中邻里亦多习武乡勇、江湖匠人、高强好手,遍地皆是操练武艺、演练拳脚、切磋攻防之人,习武护家已然成为乡野常态。
张盛泰自幼耳濡目染、深受熏陶,心中早已深深埋下习武立世、强势自保、聚力图强的种子。他不喜读书习文、厌于八股礼教、不屑迂腐规矩,唯独痴迷拳脚武艺、刀枪棍棒、攻防谋略、布阵之道。但凡听闻乡里有能人武师、高强好手、深谙攻防秘术之人,便心生向往、暗自记挂、默默观察,一心想要拜师学艺、苦练本领、习得一身过硬武艺与处世谋略。
村中年长的红枪会老武师张老拳,精通拳脚棍棒、熟稔乡土攻防、略通符咒秘术,是周边乡野有名的习武高手,常年在村中教习乡勇、操练子弟、传授御匪之术。张盛泰常常悄然伫立一旁,不言不语、静静观摩,目不转睛、凝神细看,将一招一式、一攻一防尽数记在心底,夜里独自躲在寨墙之下,反复揣摩、默默演练、勤学苦练,无人督促、无人教导,却日日精进、从未懈怠。
年岁渐长,他愈发沉静内敛、心思缜密、城府深沉,愈发懂得审时度势、笼络人心、隐忍蓄力、厚积薄发。日常待人接物,谦和有度、不卑不亢、温润有礼,对乡中长辈恭敬孝顺、谦卑有礼,对同辈乡邻宽厚谦和、仗义坦荡,从不恃强凌弱、骄纵跋扈、目中无人,故而邻里乡党皆对他颇有好感、多有赞许、乐于亲近。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温良沉静、白面谦和、敦厚温顺的农家少年,胸中早已藏着乱世枭雄的格局与城府、谋略与雄心。他不逞一时之快、不露分毫锋芒、不显半分野心,暗中磨砺心性、苦练武艺、笼络人心、静观时局、静待风云,只待天时一至、乱世风起,便要乘风而起、破土而出、割据一方、掌控命运。
民国初年的考城大地,黄沙漫天、狼烟渐起,军阀混战愈演愈烈、战火蔓延四方,四方匪患愈发猖獗、肆虐乡里,官府权威日渐崩塌、形同虚设,乡野秩序彻底瓦解、人心涣散。旧有的礼教规矩、世道秩序、处世法则尽数破碎崩塌,新的世道格局尚未成型,正是英雄崛起、草莽争锋、底层翻盘的绝佳乱世。
黄河故道的烈烈风沙,岁岁吹拂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吹走无数苍生性命、吹散无数安稳岁月,也终将吹起一代枭雄的乱世风云、半生峥嵘。
西张楼村的张家大院寨墙之上,年少的张盛泰常默然伫立,身姿挺拔、身形清瘦,一袭粗布布衣,不染浮华、不掩锋芒。他远眺漫天黄沙、苍茫原野、无尽荒滩,看尽乱世疾苦、人间流离、 苍生劫难。面容白净温润、神色沉静如水,眼底却藏着深邃谋略、万丈雄心、沉沉戾气,一副柔声白面的温润皮囊之下,蛰伏着一颗凶悍果决、善于权衡、精于算计、敢闯敢拼的枭雄之心。
此时的他,尚且无名无势、默默无闻,只是黄河故道边一名寻常农家少年,隐匿乡野、蛰伏故土、蓄力待时。无人知晓他日后会割据鲁豫、执掌千军、授衔少将、威震四方,成为豫鲁交界人人畏惧、妇孺皆知的乱世豪强;无人知晓这个沉静温良、白面谦和的少年,日后会在乱世之中反复周旋、浮沉博弈、步步谋局,半生率兵抗倭、半生割据乡土,留下“一半抗倭一半猜”的千古乡评;更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文弱温顺的白面少年,会以“张太太”的奇特绰号,响彻鲁豫百里、流传数十年,成为一代人刻骨铭心的乱世记忆、乡土传奇。
正是:
黄沙埋尽苍生泪,乱世催成草莽王。
欲知少年拜师习武、投身红枪会,习得符咒秘术、聚势起家的精彩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
张振兴,笔名:博雅先生张振兴,敦桢,山东菏泽曹县人。易学领域为周易学者,系中国易经研究学会会员、中国易学家协会高级风水策划师;文学创作深耕诗词、长篇小说、散文等体裁,是诗词吾爱平台注册诗人、番茄小说网签约作家、《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青少年作家协会理事、《宁古塔作家》杂志签约作家,《郑州小说会》会员。
著有原创古风诗集《墨痕博雅古风诗词集》;长篇小说《剑影天涯起风云》《749 局档案秘史》于番茄小说连载。诗文作品刊发于《青年文学家》《宁古塔作家》等纸质文学期刊,亦散见于各大主流文学网络平台,累计发表原创文学作品百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