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车轮把远方画成虚线
山风在窗缝间练习独白
某个弯道，整片麦浪突然转身
抖落满身的碎银
晨光还停在挡风玻璃上
像未寄出的信
我们经过无数个无名的站台
每个都盛放着一小片寂静
稻香从田野漫进车厢
揉碎成淡绿色的音符
忽然想成为后视镜里的云彩
或被车速揉皱又抚平的河流
当暮色在里程表上褪色
你指纹里蜿蜒着旧日路线
所有未完成的对话
都在路面上写下潦草的答案——
我们始终绕着同一个圆心
转着没有终点的圆
远方
你寄来的信
折痕里藏着整片海
我读到第五行时
墨水开始涨潮
窗台上的纸飞机
忽然有了方向
它曾在某个清晨
载走我们共同的姓名
如今我数着铁轨的间距
计算你离开的日子
每一粒枕木下的石子
都记得某种出发的时候
四月在山坡上写信
用槐花和未干的雨
而我的回信总是迟到——
像一直没能抵达的
那个收信地址
曾经的痛
瓷杯缺了一角
缺口正对窗外槐树
有人把半生往事
熬成隔夜的苦茶
日历撕到七月
依然翻不过那道沟
墙上的藤蔓
在雨天长出新的触角
我在抽屉深处
找到蝴蝶蜕下的壳
半透明的
盛着整个黄昏的寂静
现在它学会了
用雾气和月光
缝补时间的裂痕
不再需要
任何人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