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六月六,夏正浓,这一天不仅是寻常夏日,更是我们中国人血脉里的华夏母亲节。遥想嫘祖始蚕,衣被天下,那份慈爱与智慧,如同母亲千丝万缕的牵挂。在今天这个属于中华民族母亲的吉日里,祝天下所有母亲福泽绵长,夏安康健。愿已故的所有母亲在天堂安好。
岁月藏温恩 余生念吾母
文:邓增艳
人的一生,总经历风雨,看过山河,心底最柔软、最神圣的位置,永远留给母亲。
我的母亲名陈志秀,生于1933年,享年九十四载。她的一生,串联着家国岁月的跌宕,饱尝过人间极致的清贫与奔波,却始终以温柔立身,以善良待人,以坚韧持家。如今慈母远去,纵使我年近古稀,半生风雨安然走过,可失去母亲的悲痛,依旧汹涌难抑,萦绕余生,永不消散。
母亲的童年,是裹着风霜与思念度过的。在她年仅五岁懵懂稚龄之时,山河动荡,家国蒙难,外祖父毅然辞别家人,参军奔赴抗日战场,常年转战保定唐县、阜平一带。整整八年抗战,烽烟四起,音信隔绝,外祖父未曾回过一次家。小小的母亲,从此缺失了父爱庇护,跟随我的外祖母相依为命,在乱世中苦苦挣扎。
思夫心切的外祖母,不忍亲人离散,带着年幼的母亲,踏上了寻亲之路。彼时山河破碎,道路崎岖,山区荒芜,没有车马代步。母女二人只能凭着一双脚,晓行夜宿,沿路乞讨,在未知的艰险中,步步前行,艰难跋涉去往阜平。如今交通便利,我们驱车往返唐县、阜平,尚觉路途遥远,奔波疲惫,难以想象,当年一对弱小母女,怀揣着微薄的念想,徒步踏遍荒山野路,沿途藏着乱世凶险,饥寒煎熬,熬过了多少无人知晓的日夜,撑过了多少风雨交加的时刻。这一路颠簸流离,刻在了母亲的童年里,也铸就了她一生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底色。
岁月辗转,母亲长大成人,与父亲结为连理,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1955年,母亲追随父亲奔赴天津,落户安家,短暂拥有了安稳温馨的寻常日子。平淡的烟火生活,温热安稳,是母亲生活奔波里难得的静好。可命运浮沉,家国所需,个人小家的安稳总要让步于时代大局。
1960年,国家号召干部家属回乡支持乡村建设,深明大义的母亲毫无怨言,积极响应号召,带着牵挂与不舍,告别天津的安稳生活,重回贫瘠的老家。那是最艰苦的六十年代,乡村物资匮乏,温饱皆是奢望。日日粗粮难觅,衣衫破旧,日子清贫到极致。就是这样艰难的岁月里,母亲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悉心照料生病的公爹、年少未成家的小叔和年幼的我、弟妹。推石磨转石碾以取米面,上无安稳依靠,下有稚子待养,她省吃俭用、任劳任怨,把所有苦难默默咽下,拚尽全力为家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让我们在清中平安长大,从未让我们缺失过半分疼爱。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艰难岁月,是母亲用单薄的身躯,为我们抵挡了所有风霜苦难。
生活的奔波,从未在母亲的人生中停歇。
1976年,任丘华北油田开启开发会战,遍地生机,举国跟进。1978年,母亲再次追随父亲的脚步,奔赴华北油田。作为油田家属,她主动参加劳动,扎根油田,默默奉献。油田劳作辛苦繁重,可她从不叫苦,从不推诿,日复一日农田、面粉厂勤恳劳作。劳作之余,家中大小琐事,儿女起居衣食,依旧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身烟火,半生劳碌,她在农场与灶台之间来回奔波,把所有温柔与坚韧都奉献给了家庭与生活。
母亲一生品性纯良,温柔宽厚,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她性情柔和,待人真诚热情,一生不嫌贫不媚富,恪守本心,诚实守信。亲友邻里有难处,她永远心怀善意、主动相助,从不计较得失。对待儿女,她更是倾尽所有,挚爱深沉,不溺爱,不苛责,用最朴素的言传身教,教会我们善良正直,踏实做人,坚韧做事。她粗识文字、哼唱京剧,用一生的言行,成为我们儿女一生最好的老师。
半生风雨奔波,一世勤恳善良,终换来晚年安稳顺遂。岁月不负善人,母亲晚年之时,儿女成家立业、孝顺陪伴,绕膝承欢,她远离了半生的饥寒与奔波,安享清闲美满的晚年时光。九十四载春秋,从乱世稚童到白发老者,她走完了平凡却伟大的一生,安然辞别尘世。
人人都说高寿离世是喜丧,可于我而言,世间再无母亲,便是此生最大的遗憾与悲痛。我年近七十,经历世事,早看透悲欢离合,可每当耳畔响起《母亲》 《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旋律,熟悉的歌词字字戳心,瞬间击溃我所有的坚强,让我哽咽难言、泪流满面。
母亲是我此生唯一的港湾,是我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神。她一生历经坎坷,吃遍世间苦,却一生向善、温柔如初。她用一生的奔波与付出,养育儿女,温暖岁月、温柔时光。
如今,庭前风景依旧,烟火如常,只是再也唤不回我的母亲。山河绵长,岁月无声,母亲的温柔、善良与坚韧,早已融进我的骨血,成为我一生的本色。
此生春晖难报,思念永存心底。亲爱的母亲,愿您天堂无疾苦,岁岁皆安暖,儿女余生岁岁念您,岁岁不忘!
2026年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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