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行走天下大开眼界
王侠
我过去便走过天下,是穿着军装!最早,我穿军装的那个时候是15岁,那个时候我是穿哥哥留在家中的那套军装,非常好看,有人还认为我也当兵了,毛主席、周总理穿军装的英威俊气,我也是亲眼见过的,周总理还讲了几十分钟的话。我那个时候,穿着军裝,走遍了南国,也大开了眼界!
十五岁,我第一次穿上军装。那是哥哥留在家里的一套半新的军装,军帽洗得有点发白,却熨帖得整整齐齐。我把它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竟觉得那领章上的红,比后来见到的山丹丹花还要鲜艳。我曾大胆的走出家门,街坊邻居见了,都说:"这娃也当兵了?"我笑笑,不言语,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那火,是少年人对英雄的向往,是对远方世界的渴慕,街上,许多同龄的美女都多看了我一眼。
那一年,我也第一次知道,军装不仅是一件衣裳,它是一种身份,一种使命,一种让中国大地上的少年挺直腰杆的力量。
我见过毛主席穿军装。那是1966年的国庆,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天空蓝得透亮,人民大会堂的穹顶高得让人心生敬畏。我有幸站在广场的最前列。那个时候,毛主席穿一身草绿色军装,站在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千百双年轻的眼睛。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军装是领袖与人民之间最朴素的纽带——它褪去了华服的繁复,却增添了精神的重量。那身军装,让我读懂了什么叫"为人民服务",什么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当时,我身后的部队指战员都在学唱语录歌。
我更见过周总理穿军装。总理的军装,总是熨得笔挺,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那次那天那一时刻,他由万里陪同接见我们六百多人,并为我们讲了几十分钟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讲青年的责任,讲中国的力量,讲一个民族的希望。我望着台上那个穿军装的身影,忽然明白:军装穿在伟人身上,是运筹帷幄的从容;穿在普通战士身上,是保家卫国的担当;而穿在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则是一粒种子,似悄悄埋进黄土,等待发芽。
穿着那身军装,我曾走过了南国的许多山山水水。
那时我是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南行的列车。火车穿过山岭,越过长江,窗外的景色从苍黄的沟壑变成了葱郁的稻田。我穿着军装,走在广州的石板路上,走在桂林的山水间,走在武汉的长江大桥上,走在杭州的灵隐寺,走在伟大领袖出生的韶山冲,走在上海外滩,走在福州的大街上。南国的人们看见我身上别着北京的校徽,有的投来敬意的目光,有的上前搭话,问我是从北京来的吗?我含糊地应着,心里却美滋滋的——原来,军装与校徽都是一张通行证,走到哪里,都能换来善意的微笑和真诚的问候。
在广州中山大学里,我第一次见到椰子树、香蕉树。那树很高,叶子像一把把绿色的剑,在风中猎猎作响。我站在树下,仰头望去,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我的军装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身军装不仅属于一个地方,它属于整个中国。从北国的雪原到南国的椰林,从东海的波涛到西域的戈壁,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穿着同样的军装,走在这一片祖国山河。
在桂林,我乘一叶竹筏,漂在漓江上。两岸的山,像被神仙用刀削过一般,陡峭而秀丽。江水碧绿如翡翠,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我身上的那抹军绿。船夫是个老者,他一边撑篙,一边唱起了山歌。那歌声悠扬婉转,像江水一样流淌。我听得入迷,竟忘了自己当时是个"冒牌"的军人。老者唱完,冲我笑笑,说:"解放军同志,唱得好不好?"我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几毛钱,想给他,他却摆摆手:"不要钱,给解放军唱歌,是我的福气。"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原来,军装承载的,是人民对军队最朴素的信任,是百姓对子弟兵最深厚的情谊。
穿着军装走天下,我大开了眼界。
我见过上海外滩的霓虹,见过南京中山陵的肃穆,见过杭州西湖的柔美,见到过鲁迅先生家乡的绍兴的百草园与三味书屋及咸亨酒店。我离开绍兴时,还把一条军用皮带送给了同校同学王汉盛的姑夫,我在他家住吃了两三天。每到一处,我都穿着那身军装,仿佛它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媒介。在博物馆里,我穿着军装看历史;在工厂车间,我穿着军装学机床车活;在农村公社,我穿着军装看绿油油的庄稼。那身军装,让我不再是一个懵懂的少年,而是一个有使命感的观察者。我开始思考:中国所有的农村何时都能变成鱼米之乡?
军装是老师,教会我的,不仅是昂首阔步走路的姿态,更是看世界的角度。它让我懂得,一个人的脚步可以走多远,取决于他的心胸有多宽;一个人的目光可以看多远,取决于他的理想有多高。当我穿着军装站在黄浦江边,看万吨巨轮鸣笛起航时,我想到了黄河;当我穿着军装站在南京长江大桥上,看火车呼啸而过时,我想到了山间的羊肠小道。同样是这片土地,有的地方已经插上现代化的翅膀,有的地方还在用老牛拉犁。这种对比,像一把刻刀,在我年轻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回到北京,我脱下了那身军装,却永远脱不下那份情怀。
那身军装,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坐标,它告诉我: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从事何种职业,心中都要有一身"军装"——那是对理想的坚守,对人民的忠诚,对土地的深情。
我见过周总理穿军装讲话的英姿,也见过普通战士穿军装站岗的坚毅。军装,是共和国最鲜明的底色。它穿在开国元勋身上,是改天换地的豪情;穿在边防战士身上,是守土卫疆的坚韧;穿在我这个文学工作者身上,则是用笔为时代画像、为人民抒情的责任。
如今,我已年过七旬,那身曾经的军装早已不知所踪。可每当我看过去穿军装的照片,仍能清晰地想起它的模样:草绿色的布料,红领章,红帽徽,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那顶军帽。它后来又挂在窑洞的墙上,像一面旗帜,召唤着我走进陕北,走向广阔的天地;它穿在我的身上,像一副铠甲,保护着我不被生活的任何艰难所击倒。
穿军装走天下,是非常好的一件事,走出的是少年的意气,是青年的求索,是一生的信仰。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我便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像军装一样朴素,也可以像军装一样庄严。那身军装,是我与这个伟大时代最初的相遇,是我与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最深沉的约定。
眼前,闪耀着我曾经经常看到的延安的宝塔山依旧巍峨,延河的水依旧潺潺,大雁塔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唐不夜城金碧辉煌。我仿佛又看见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军装,背着行囊,大步流星地走在南国的道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路的那头,是星辰大海,是家国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