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固然不好，道德沦丧岂不更糟？

                               李千树

       某位诗人曾有云：“道德既是一座心中城，道德亦是一缕春日风。”城可御敌，风可化人。然而揆诸当下，心中之城时有坍塌，道德之风日渐稀薄。诚然，动辄以道德大棒苛责他人的“道德绑架”令人厌烦；但比绑架更可怕的，是道德本身的沦丧——当心中道德之城轰然倒塌，心田便真的荒芜了。

       一、道德沦丧，首先表现为底线的溃退。

       2026年夏天，湖南汨罗街头竟有人复刻“浸猪笼”游街，将两名女子与狗同关铁笼、挂牌羞辱——只为博取网络流量。何某等人把封建糟粕包装成流量噱头，“黑红也是红”的扭曲逻辑堂而皇之登上街头。与此同时，南宁地铁“公益助残饮水点”两万瓶矿泉水不到两小时被薅空，真正需要帮助的残疾人反而无水可取。公德心的缺失，让善意沦为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从公序良俗的践踏到公共善意的透支，这些绝非孤立个案——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更深层的事实：当“流量至上”取代良知，当逐利压倒底线，道德之城便在一次次试探中渐次坍塌。

       二、道德的坍塌，从不止于市井街头。

       长沙市体育局副处级干部彭某某占用他人私人车位，谎称出差拒不挪车，历经六轮调解才收场。普通人占车位是道德纠纷，公职人员“霸位”却击穿公众对干部群体的信任底线。湘潭市委原书记曹炯芳为“尽快搞副省级”，违规举债435亿元，留下33个烂尾工程，终因受贿、滥用职权被判刑十三年——官不大、谱不小，把公职身份当“特权通行证”，骨子里是“高人一等”的错位认知。

       学术殿堂亦未能幸免。2026年7月，中国人民大学撤销所谓“天才少女作家”蒋方舟硕士学位；西北大学撤销贾浅浅副教授职称；某诺奖得主之女管笑笑北师大的博士论文备受大众质疑，连累乃师张清华亦跌下神坛；多所高校所谓“长江学者”“杰青”被举报论文造假。当学术沦为名利场的敲门砖，知识与学位便失去了纯粹的力量。

       三、当道德全线失守，最深的伤害会指向每一个普通人。

       “怂仔”梁某某两年内发布28个视频、开19场直播辱骂他人，内容浏览超1200万次，被害人陷入抑郁。17岁少年刘学州因深陷网暴自杀身亡；699分高考女生只因劝“不要沉迷手机”便遭全网围攻。网络匿名性让零星恶意汇聚成海啸——这倒不是什么“道德绑架”，却是赤裸裸的“道德谋杀”。

       道德绑架固然可恶，但它至少承认道德的存在；道德沦丧则意味着连“绑架”的对象都不复存在——当是非对错、道德底线都可以被抛弃，人间便真的“狼奔豕突”了。

       四、重建道德之城，需要个人自律、制度约束与社会共识的合力。

       古人云：“仓廪实则知礼节。”但物质丰裕绝不必然带来精神丰盈。当“低价不可能鲜果现榨”成为厂家理直气壮的辩解，“公益水可以随便拿”成为路人的集体默契，我们不得不承认：道德的堤坝需要法治的钢筋来加固。法律是底线，但底线之上还需要道德的灯塔——让作恶者付出代价，让行善者得到保护，让规则意识深入人心。

       “有道人间将遍地花开，无道世界则狼奔豕突。”诚如诗人所说，道德不是束缚人的枷锁，而是安顿人心的城池；不是居高临下的指责，而是春风化雨的滋养。当每个人都能在心中筑起一座不倒的道德之城，人间才能吹起一缕不息的善良清风。

               2026年7月18日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