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司马迁祠记
冯家才
2026年盛夏,暑风掠过黄河西岸的芝川原野,我奔赴韩城,登梁山、谒司马祠,赴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文史之约。
司马迁祠静卧在梁山东麓的高岗之上,东临滔滔黄河,西枕连绵青山,芝水绕坡缓缓流淌,自西晋永嘉四年建祠以来,一千七百余年风雨,古祠依旧肃穆安然 。走入景区,宽阔的文化大道两侧立着十二本纪石雕,炎黄、尧舜、秦汉英杰的形象静静伫立,仿佛先铺展一卷华夏史诗,引游人慢慢走进太史公的文字世界。
跨过古朴的芝秀桥,脚下便是闻名千年的司马古道。青石板历经千年车马与游人踩踏,石面温润光滑,深浅不一的凹痕里,藏着岁月磨洗的痕迹。这条古道古时是连通河西的官道,往来文人墨客途经此处,总要停步远眺山巅祠宇,心生敬仰。缓步上坡,一座石坊迎面而立,上书“高山仰止”四字,取自太史公赞颂孔子的名句,如今反倒成了世人对他最高的礼赞——他的风骨与史笔,如高山矗立,让人由衷向往。
再往上,便是九十九级朝神道台阶。九为数之极,九十九级台阶,暗合太史公一生坎坷磨难,步步登高,亦是后人追随他精神的朝圣之路。拾级而上,脚步不自觉放缓,风从黄河吹来,裹挟着黄土与草木的清味。台阶尽头,朱红山门映入眼帘,匾额上“汉太史司马祠”笔墨苍劲,推门而入,满院古柏参天,虬曲枝干刺破晴空,浓荫遮蔽庭院,凉意瞬间褪去盛夏燥热。
祠院之中碑石林立,历代文人题刻布满墙壁。褚遂良的《梦碑》字迹清雅,郭沫若题诗石碑笔力奔放,一块块石碑,皆是后世对《史记》与史圣的追思慨叹。献殿正中高悬“文史祖宗”匾额,殿内陈列着历代祭祀器物,四壁壁画细细勾勒出司马迁的一生:少年游历山河,遍访古迹搜集史料;朝堂直言获罪,身陷囹圄受尽屈辱;忍辱幽愤伏案,十余年笔耕不辍,终成五十二万言《史记》。
站在太史公塑像前,他手持竹简,目光望向远方黄河,沉静却藏着不屈力量。“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十二字理想,支撑他跨过人生至暗。世人多叹他命运坎坷,可正是这份隐忍坚守,才有了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不虚美、不隐恶,上记轩辕,下写汉武,帝王将相、布衣游侠、商贾医者皆入笔墨,平等书写世间众生,一支史笔,守住了历史最公正的底色。
穿过寝宫,便抵达山顶的司马迁墓。圆形墓冢覆着青砖,顶端生出五株古柏,枝干交错缠绕,当地人唤作“五子登科柏”,历经千年仍郁郁葱葱。立于墓前平台远眺,视野豁然开阔:脚下芝水蜿蜒东流,远处黄河奔涌,渭北平原一望无际,远山层叠苍茫。两千年前,司马迁便是望着这片山河,落笔写尽天下兴衰;两千年后,山河未改,他的文字依旧照亮华夏文脉。
下山时夕阳西斜,余晖铺满古道,古柏影子落在斑驳石碑上。一路所见山水古建,终化作心底绵长感触。茂陵藏大汉武功,而这座司马祠,安放着华夏文脉的脊梁。帝王功业随流水远去,唯有秉笔直书的史笔、隐忍不屈的风骨,能够跨越千年,永久留存。
走出山门回望山巅古祠,“高山仰止”四字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此行不只是一次游览,更是一场精神朝圣。太史公以一身磨难,换万古青史,这份坚守与赤诚,值得每一代人静心品读、长久铭记。
作者简介
冯家才,陕西省兴平市人,现兴平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经阁编委。曾参与编写《兴平商业志》,曾在《微视兴平》,《醉美新兴平》《风尚兴平》《陕西法制网》《中华冯氏网》中华诗经阁《都市头条》等多个平台发表文章,同时《腾讯网》《百度网》《搜狐网》《新浪新闻网》等各种媒体转载过多篇文章。在各种媒体发表文章计伍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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