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林夜雨(散文)
文/杨敏(湖北)
盛夏,因公到鄂西宜昌市下面的一座小城出差,投宿到一处寓馆。此处条件虽简陋,收费亦不高,只是名字起得极雅,叫“竹林馆”。进得馆去,只见丛丛竹篁,杆杆挺秀,葱翠欲滴,馆内处处皆沁满凉意,说不尽的惬心快意。馆内面积不大,设计者却独运匠心,一色红墙青瓦小屋,斗拱飞檐,掩映在一片碧绿之中,是曲径通幽的好去处。
我住的房间后窗外,是一大片竹林,几杆幼竹在微风里,调皮摩挲着青绿色窗纱,发出“哧啦、哧啦”的轻响。说来奇怪,这座寓馆周遭静谧无声,难得清净;唯有不远处荷塘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为小院添了几分生机。
晚间,躺在纱帐里,似睡非睡,心里念着这馆、这竹、这难得的静。敞开的窗口漏进缕缕凉风,拂在身上,像柔软的手掌轻轻抚过,舒适至极。不知名的小虫在窗下“唧唧”鸣叫,编织温柔夜曲,撩起浓浓睡意。
不多时,风势渐大,竹叶发出“嚓嚓”声响,恰似少女与心上人低声絮语,藏着甜蜜与柔情。而后周遭骤然安静。说实话,我不愿清风搅扰这份静谧、打乱安宁心绪,只想静静沉入梦乡。可这份死寂并不让人安稳,反倒生出沉闷,仿佛藏着某种未知。我睁着眼,凝望窗外婆娑竹影。
“哒!”一物砸落在竹叶,声响不算清亮,如同木柴干裂。夜里万籁俱寂,这一声却震耳,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原来是第一滴雨。片刻,万千竹叶间响起细密“咝咝”声——雨落了。我暗自思忖该如何形容这声响,猛然忆起儿时养蚕,更换新桑叶时凑近蚕筐,听蚕啃食桑叶的沙沙细响,心底熨帖无比。此刻窗外雨声,竟与蚕噬桑叶之声何其相似!
转瞬,雨点愈发绵密,雨珠不大,节奏却急促,一片“沙沙沙”。抬眼望竹,竹竿挺拔,全然不在意细雨嬉闹;竹枝顶端叶片,却被密雨压得垂落,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我在黑暗里暗自一笑。
风渐渐停歇,雨势却丝毫未减,仿佛要将整日积攒的溽热尽数冲刷。雨点节奏加快,击打竹叶“啪啪啪”,如同细碎鼓点。雨水顺着叶尖汇作细流淌落地面,哗哗作响,再配上荷塘此起彼伏的蛙鸣,多种声响交织,宛如一曲无人指挥的自然小夜曲。我想象雨水在地面蜿蜒,汇成条条细流,慢慢交融汇聚,向着低处流淌。雨声慢慢统合所有动静,时急时缓、忽扬忽沉,细听之下,别有一番韵味。
朦胧间,我暗自遐想:此刻泥土之下,青嫩竹笋正顶破土层,在雨中悄悄拔节,待到天明,园中定然多出数竿新竹!

作者简介:杨敏,笔名楚尔,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2025年起发表作品,散文散见于《新华日报》《长江日报》《知音》《草堂》《黄冈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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