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长民)//《云台山医魂:一个辞官郎中的秦岭传奇》
诸位看官,今日且随我登一趟秦岭。出西安城,沿包茂高速一路向南,穿过十八公里长的终南山隧道,便到了柞水。这地方,我太熟了——十六年光阴,石镇区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都踩在脚下。今儿要说的,是东甘沟深处的云台山,当地人称祖师山,海拔一千八百九十七米,恰好骑在柞水、镇安两县的分界岭上,常年云雾缠腰,故而得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云台山顶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祖师庙里供的,不是道家神仙,是一位辞了官、行了一辈子医的“土郎中”——清乾隆年间的罗时义。
话说罗时义当年考取副榜,被派往湖南永州任州判。到了任上一看,官场乌烟瘴气,衙门里尽是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这读书人骨头硬,不愿同流合污,索性把官帽一摘,辞官回乡了。回乡之后他干嘛?不是游山玩水,是一头扎进药书堆里,白天上山采药认草,晚上灯下苦读医书。十里八乡谁有个头疼脑热,他随叫随到,不分昼夜,风雨无阻。穷苦人看病,分文不取;远道来的外乡人,他不但赠药,还留人住宿。
您说这世道,有人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钻,有人却把到手的官帽说扔就扔;有人当了官搜刮民脂民膏,有人辞了官还倒贴钱给人治病。陕西、河南、甘肃、湖北的病患,千里翻山来寻他,经他手治好的百姓,数以万计。乡民们不叫他罗大人,不叫他罗医生,发自肺腑喊一声“罗祖师”。
清咸丰四年,罗祖师与世长辞。成千上万受过恩惠的乡亲赶来吊唁,遵他遗嘱,把他安葬在云台山顶。墓前建了祖师殿,咸丰九年又修了座古戏楼,大院能容上千人,每逢庙会,十里八乡齐来唱戏感念恩德。同治、光绪年间的古石碑,至今还在庙里立着,字迹清清楚楚,记着他行善济世的往事。
如今上山的路,还是老辈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砌成的石阶,藏在密林间。从东甘沟口徒步往上拔高七百余米,走上一两个小时才到顶。一路林木蔽日,溪水潺潺,盛夏格外凉快,是西安周边绝佳的避暑去处。站到山巅,一边是柞水的千山万壑,转身一步,就踏进了镇安地界,云海在脚下翻涌,秦岭万里风光尽收眼底。
说来感慨。我在石镇区当文书那会儿,石坪公社的路还是泥巴路,去一趟东甘沟,得趟河踩石走半天。如今西康铁路通了,高速也通了,东甘沟和柞水溶洞、千年古银杏串成了一条旅游线。每到周末,城里人开车来爬山,看清代古戏楼,听罗祖师弃官行医的故事。
这地方不收门票,没有香烛铺子,来的多是驴友和本地人。
大家上山不光是看风景,更是感念一种风骨:为官清正、为民行善的风骨。
乌纱掷去不为官,苦读医书夜不眠。时念百姓甘和苦,疗治百病不为钱。
这四句诗,刻在庙前的碑上,也刻在每一个上山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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