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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暖意
作者：孙培棠
入伏头一天，太阳还没发威，女儿就催着我们收拾行李——她要带我们老两口去洛阳栾川躲几天暑气。说是“躲”，其实是她一份悄悄备了许久的心意：后备箱里塞满了我爱喝的苦荞茶、老伴儿常吃的保健品，连驱蚊水和老花镜都多备了一副。车子一拐进伏牛山的腹地，车窗外的风就变了脾气，从城里的燥热黏腻，变成凉丝丝、甜津津的，像谁用山泉水洗过似的。
第一站到了洛阳栾川的王府竹海。人还没下车，先听见水声——不是哗啦啦的响亮，而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像绸缎在风里抖动的声响。脚一落地，满眼的绿就扑过来了，是那种遮天蔽日的、把太阳都滤成碎金子的绿。景区大屏幕明晃晃地打着实时温度：21.6℃。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灌进了一口薄荷水。女儿买了飞毯票，说是“上山不累”，我们老两口半躺着缓缓上升，头顶是竹叶搭成的凉棚，脚下是蜿蜒的石溪，四周人虽多，却不闹，笑声和水声混在一起，反倒添了几分人气。最难忘的是那道瀑布，不高，却宽，水帘子一样挂在崖壁上，溅起的水雾飘到脸上，凉得人一激灵，又舒服得不想躲。
下山后女儿却不肯住下，她绕着民宿转了一圈，悄悄跟我说：“爸，这儿出门就是马路，没个遛弯的纵深，您和我妈散步怕不尽兴。”这孩子心细，连我们饭后踱步的那点习惯都记着。于是她又开着车，沿着盘山路钻进了更深的山里，足足走了五十公里，拐进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栾川鸡冠洞景区。这儿像被群山捧在手心里，出门抬脚就是景，顺着步道慢慢走，左边是野花缀着的山坡，右边是清亮亮的小溪，不用赶路，不用打卡，走累了路边随便一块石头都温温热热的，坐下去就不想起来。
我们住的光辉山庄不大，却住得满满当当，一问，大半都是像我们这样来“躲伏”的老人。三餐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四菜一汤：早上南瓜粥配玉米饼，中午蒜蓉豆角、红烧茄子，晚上一碗手擀面，配几样小青菜，正合老年人的口味。虽没有大鱼大肉，可每一口都吃得踏实——豆角是后院刚摘的，茄子还带着露水气，连馒头都透着麦子的原香。老伴儿笑着说：“在家顿顿犯愁做啥，这儿倒好，顿顿吃得肚圆。”饭后的棋牌室里，麻将牌哗啦啦响，几位老哥为了一张“五条”争得面红耳赤，转过身又约着明早一起去看鸡冠洞。
昨天真进了鸡冠洞，才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洞口一进去，冷气像一堵透明的墙，十八度的恒温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灯光亮起的刹那，我们全愣住了——那些钟乳石从头顶垂下来，有的像倒悬的冰锥，有的像卷起的玉帘，有的粗壮得如宫殿里的蟠龙柱，最奇的是“千年一吻”，上方的石笋和下方的石柱还差着指甲盖那么点距离，解说员说它们要真正“吻上”，还得再等几十年。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忽然觉得这山是有脾气的，它不慌不忙地长了几亿年，才肯拿出这一点宝贝给人看。老伴儿拽着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头一回逛庙会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计划慢慢逛：去老君山看看金顶的云海，到养子沟踩踩清凉的溪水，重渡沟的万亩竹海、天河大峡谷的幽静步道，还有抱犊寨云端的古寨、老界岭上的分水岭……女儿说几天去一个地方，别累着，打打牌，干一些我们最想干的事，图个心里畅快。这里一天连吃带住，每人也就六十到八十块，比城里随便下趟馆子都便宜，可我们老两口觉得，这份舒坦和安心，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夜里躺在山庄的小院里，头顶是黑丝绒一样的天，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蛐蛐儿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风从山坳里溜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凉而不寒。我忽然想起出门前还惦记着家里那盆茉莉和菜园里的辣椒该浇水了，这会儿却觉得，把这副老骨头交给大山，才是顶顶对的事。女儿端了两杯热茶过来，轻声说：“爸，妈，你们要是喜欢，明年咱还来。”我没答话，只默默地点着头，心里却像被这山间的暖意焐透了。大山不说话，却用满山的绿、满谷的凉、满心的暖，把我们的日子慢慢泡软了、泡甜了。这哪儿是避暑啊，这是回家。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盛世阅兵.礼赞强国[2025]全国文学作品大赛《金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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