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我心向阳
刘雪萍(缓慢成长)

我曾长久地误解了“开放”这个词。
高考落榜后,我被母亲安排进金融系统待业。患得患失压了我多年,梦魇反复纠缠——待业?复读?心不在焉的日子长了,大家对我的印象就只剩下:孤僻,一个胖墩。
喜欢户外,本是贪图减肥和安静。一次徒步秦岭,在成片的不毛之地上,我忽然发现一株苦菜。流石滩寸土不生,它却葳蕤碧绿,格外扎眼。带刺的叶缘,硕大的根筋,昭示着它是绝佳的大货药材。
破石而出的一蓬绿,颠覆了我对这种植物的认知,也悄然撬开了我紧闭的心扉。
2004年,姚明在自传中谈及“开放”——接纳不同,包容差异,迎着未知的风雨勇敢向前。荧幕上他从容笃定的谈吐,像一束光打进我晦暗的心房。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听懂了一半。我以为开放就是走出去,是拥抱更广大的世界,是像他一样去赢得满堂喝彩。我不懂的是,如果一扇门迟迟推不开,一个人又该向何处去。
第一次高考,我被偏科拖入谷底。从乡村中学跃进城区复读班,特级教师讲台上快速过题,台下应答如流,而我连甲乙教材的差别都未曾听闻。那种落差不是一记重拳,而是一点点漫上来的潮水,沉默地将我淹没。无力追赶的挫败感包裹着我,我选择了退缩,放弃了苦读十二年的路程,半推半就地被母亲安排待业。
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似乎在我面前缓缓合上了。我将自己封闭起来,躲避昔日同窗的社交,对平淡琐碎的工作懒散以对。彼时的我,狭隘地以一次考试否定了全部人生,像一只背负厚壳的蜗牛,画地为牢,妄自菲薄。
更大的改变,始于一次偶然的征文比赛。熟稔我喜好的领导鼓励我参加,我本当作任务完成,不料无心插柳,稿件竟斩获全国二等奖。紧接着是演讲比赛,我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段穿项链的动作,在“演”与“讲”之间畅谈细节的力量,再次收获了认可。那些沉寂岁月里无人看见的痴心与热忱,终于被一束光照亮了。我重新拾起搁置多年的笔,写通讯、写散文、写适老化服务的案例、写身边的温度与光亮。一路写下去,开通了自媒体账号,文章陆续见于纸媒与公众号,阅读量突破三十万,获奖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原来,当你向世界封锁心扉,外面的喧嚣,辽阔的原野,与你只有一步之遥。
写作也为我打开了另一重天地。同事们说,我现在上班,就像上T台:自信,阳光。因为长期户外徒步,我走遍了秦岭七十二峪中的三十多条,边走边记。游记散文专辑发表后,故乡小镇被列为示范区,修志的前辈向我约稿。我开始重拾那些即将消逝的记忆——背盐、拉纤、八岔戏、烧窑、打铁、弹棉花。那些童年耳闻的烟火气息,被我一一写进老匠人系列。笔墨为媒,知音相逢,跬步千里,我从当地作协走到了省级作协。长久以来的沉淀与体悟,最终凝结成一部长达二十万字的家族史小说,获得了省宣传部的文艺扶持。
从蜗牛般蜷缩在硬壳之中,到用文字凿开一扇扇窗——这个过程的本质,正是一场对“开放”的重新定义。开放,不仅仅是向外拥抱世界,更是向内发掘自己,将那些被挫败掩埋的、被自卑遮蔽的可能性,一寸寸拓展出来。年少时我以为开放需要坚持和隐忍,如今方知,开放更需要的是一腔孤勇。写作是一场漫山遍野的治愈,是在随波逐流的散漫中,坚持初心的倔强。
重看姚明当年关于开放的那段话,如今,我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他在赛场上挥汗如雨、气场全开,那是开放成就的荣耀;而我在平凡的岗位上,拥抱开放——是一种自我更新,是学会与昔日和解、主动冲破局限,不畏过去,不俱将来,重遇未知的自己。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敬畏与专注,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我想说,真正的开放,是赋予特色的自我建设——能够被光照亮,也能够在人生低谷,走出黑暗,闪耀自带标签的光芒。

作者简介:刘雪萍,70后陕南写作者,网名缓慢成长。安康作协会员。热衷户外行走与文学深耕,坚持以温润有温度的文字描摹乡土百态、人间烟火。十余年前重拾文学初心,持续创作随笔、散文、通讯、游记、中短篇小说,累计刊发逾二十万字,多篇文章阅读量突破三十万,受聘《安康日报》特约通讯员。2012年《三代人的选择》获城乡金融报全国主题征文二等奖;2022年受邀为地方志撰稿,《爷爷是个盐背子》刊于《龙门阵》;2024年《我的王子我的鱼》获“港澳杯”最美中国旅行全国征文三等奖。现著有长篇小说《干涸坎》,申报出版中。
责编:槛外人 2026-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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