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文心”?何以“雕龙”?
李千树
2026年7月19日上午,余与老伴李文芳应邀参加了于济南工人文化宫职工书屋举办的“龙学”讲座。主讲人为山东写作学会会长、原山师大文学院教授韩品玉先生。
根据韩品玉先生讲授,结合自己平日学习《文心雕龙》之所得,兹整理汇总有关“龙学”相关内容如下,分享以飨同道者也。
南朝齐梁之际,刘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为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第一部“体大而虑周”之专著。清人章学诚以此四字评之,后世奉为定论。是书成于刘勰“齿在逾立”之年,熔经铸史,弥纶群言,既是对先秦至齐梁文学创作之全面总结,亦是对文学审美本质之系统探索。其名取义于《序志》:“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雕龙”则喻文章之精雕细琢、文采斐然。书名本身,已昭示全书关切之两端——创作主体之心智运思与作品形式之艺术锤炼。
一、枢纽与体系:文之根本
《文心雕龙》前五篇《原道》《征圣》《宗经》《正纬》《辨骚》,刘勰自谓“文之枢纽”。其逻辑层层递进:《原道》首标“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将文学之本源上溯于自然之“道”——日月叠璧、山川焕绮,皆是“道之文”;人禀天地之性,有心之文,亦道之自然显现。然道不可直观,必“论文必征于圣,窥圣必宗于经”——圣人“原道心以敷章”,五经则是文章之渊薮与典范。“原道”以立本,“征圣”以明师,“宗经”以取法,三者构成刘勰文学观之基石。而《正纬》《辨骚》则示人以“酌乎纬,变乎骚”之权变,既守经之正,亦取奇之变,执正驭奇,兼收并蓄。五篇枢纽,奠定了全书的理论根基。
全书五十篇,依《序志》所陈,次第井然。自《明诗》至《书记》二十篇,分论各体文章之源流、特征与规范,是为文体论;自《神思》至《总术》十九篇,剖情析采,系统探讨艺术构思、风格形成、风骨气韵、通变因革、声律丽辞等创作规律,是为创作论;《时序》《物色》《才略》《知音》《程器》诸篇,则关涉文学与时代、自然之关系,作家才性之养成,以及文学批评之方法。纲举目张,前后呼应,堪称一部结构谨严的文学理论体系著作。
二、创作与批评:文之精髓
《文心雕龙》创作论以《神思》为总纲。刘勰揭示艺术想象之特征:“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思理为妙,神与物游”。想象可突破时空之限,然须以“虚静”为心境、“积学”为根基。此篇奠定了中国文学形象思维理论之先河。
《体性》篇论作家风格之形成,归因于才、气、学、习四者;《风骨》篇则要求文章“结言端直”则有骨、“意气骏爽”则有风,情辞相济,刚健充实;《通变》篇辨继承与革新之关系,谓“设文之体有常,变文之数无方”,既要“资于故实”以守其常,亦须“酌于新声”以应其变;《知音》篇倡“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强调批评家须“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博观约取,方能洞见文心。凡此种种,皆发前人之未发,立千古之准则。
三、往者虽旧,余味日新
《文心雕龙》距今年代虽远(一千五百多载),其对今日文学创作之启迪,犹有可观。
其一曰守正创新。“通变”之论启示今人:文学创新非凭空杜撰,须深研经典文体之规范与精神,在继承中求变,于法度中出新。当代文学若一味追逐时髦形式而失却传统底蕴,则如无源之水,终难深远。
其二曰潜心构思。“神思”之教告诫作家:创作非率尔操觚,须虚静其心、积学储宝、酌理富才。今日写作者每以浮躁为能事,而刘勰“陶钧文思”之论,正是对症之良药。
其三曰锤炼文辞。“风骨”与“丽辞”并重,“情采”与“声律”兼修,启示今人文学既须有思想情感之深度(情),亦须有语言形式之美感(采)。内容与形式不可偏废,方为文章之上品。
其四曰提升素养。“操千曲而后晓声”之论,揭示了批评与创作共同的前提——广泛的阅读与深厚的修养。无论为文还是评文,皆须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综上,《文心雕龙》之为书,体大思精,文约旨丰。它既是一部古代的文学理论百科全书,也是一座取之不竭的创作智慧宝库。千载之下,其“为文之用心”犹在,其“雕龙”之匠心犹存。读之者倘能“披文入情”,则古今文心,自可遥相接续。
有诗志之,曰:
龙子龙孙学龙学,
文心文脉卓文卓。
千五百载依璀璨,
煌煌仿佛头顶月。
2026年7月19日晚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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