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李白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从前读来只觉潇洒，如今才懂那字缝里漏出来的，是满纸的清凉与孤勇。

我在小院的石桌边坐下。桌上无肴，只有一碟盐水花生，一瓶未启封的老酒，和一只落了单的杯子。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十五那轮喧闹的圆月，而是农历月初的蛾眉月，像一弯金色的钓钩，挂在树梢，似乎想把整个夜色都钓起来。月光如水，确切地说，是像凉水——泼在地上，泛着青白的光；浸在杯中，漾着清冷的影。四周极静，静得能听见夜虫在墙角磨牙，静得能听见月光洒落时的簌簌声。

拔开酒瓶的木塞，那一声“啵”的轻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打破了某种古老的结界。酒倒入杯中，无色透明，却在月光照耀下，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我端起杯子，并不急着饮，先对着月亮晃了晃。酒液波动，月亮也在杯中碎了又圆，仿佛要把这千里共婵娟的缘分，先抿一口在嘴里。

独酌的好处，在于无人劝酒，也无人打扰。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慢。一口下去，辛辣从喉间滚落，暖意却在胸膛里炸开。再呷一口，那股暖意便化作了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心事。平日里那些解不开的结，放不下的怨，此刻在月光下摊开，竟像这地上的树影，斑驳错落，反倒有了几分美感。

我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随着烛光（倘若点了一根蜡烛）微微晃动。于是真的成了三个人：一个是喝酒的我，一个是天上的月，还有一个便是地上这个沉默的伴。我们不交谈，却心意相通。月亮不说话，却把清辉毫无保留地给了我；影子不言语，却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酒至半醺，人也变得恍惚。分不清是我在看月亮，还是月亮在俯瞰我。在这浩瀚的宇宙里，在这清冷的庭院中，人与月，不过都是天地间的过客。既然都是过客，又何必执着于俗世的喧嚣与寂寞？

杯空了，月偏西。夜露渐重，打湿了衣襟。我起身，将空杯倒扣在桌上，算是敬了这满天星光。转身回屋时，心里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

原来，孤独若到了极致，便不再是荒凉，而是一种饱满。就像这月下独酌，喝下去的是酒，品出来的，却是这人间难得的清醒与自在。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丽莎，辽宁阜新人。痴迷用声音勾勒文字的模样，在朗读里触摸语言的温度，愿用声音与每一份文字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