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中的生命礼赞
——袁志军《向死而生》序
扈其震
一
袁志军，一位名字如钢、生命如诗的中国女性。她的一生，仿佛被命运刻意铺排成一部跌宕起伏的史诗，在平凡众生的寻常图景中，兀自绽放出不寻常的光芒。
世间众生，大多安于岁月静好，于平缓流年中求学、谋生、婚恋、育子，直至老去。悲欢如细水，得失似微尘，不足为外人道。然而她不是。她是一道划破沉寂夜空的闪电，是一朵从废墟深处开出的花。
你或许会问：
为何一个美丽的姑娘，偏取了一个男性化的名字？
半个世纪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唐山大地震，她是如何在断壁残垣下、遍体鳞伤中，挣扎着活下来？尚未成婚的她，为何毅然认领一名学龄女童？而婆家又为何欣然接纳这个并非血缘的女儿？当重大车祸再次将她推入生死边缘，她又是以怎样的意志，挣脱瘫痪的厄运？才华横溢的青年书画家，为何甘愿融入她的家庭，成为她的晚辈？她本非戏迷，又何以与众多京剧名票、神童结下不解之缘？她与一个欧洲家庭跨越山海的真挚情谊，其间流淌着怎样动人的故事？她一生中热爱文学，是怎样写出好作品，又是怎样结识了几位大作家？年逾古稀，她与丈夫——两位精神矍铄的老兵——自驾重走长征路，在那一个半月的漫漫征程中，他们遇见了怎样的险峻与感动？晚年痴迷艺术摄影，她的镜头何以屡获赞誉，成为岁月长河中定格美好的又一重身份？这一连串的谜题，如星辰般缀满她生命的夜空。而答案，都静静躺在这本《向死而生——一个女兵亲历的唐山大地震》之中。二阅读这部书稿时，我数度哽咽，不得不掩卷长息。年逾七旬的我，心潮仍被这文字中奔涌的情感一次次冲刷、激荡。袁志军以质朴无华的文字，记录下生命中那些重要、悲伤、欢喜、难忘的瞬间。她的叙述平实如话，却字字含情；她的笔触从容舒缓，却句句动心。她写亲人眷属，笔底流淌着温暖；写战友赤诚，字里行间激荡着豪情；写文坛师友，纸端萦绕着知音之谊；写摄影同道，光影中闪烁着美的追寻。众多真实人物在她的笔下鲜活而立体，虽笔墨简练，却个性分明，令人过目难忘。这部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那扑面而来的正能量，那对真善美不遗余力地讴歌。它让我们看见社会的美好、人性的光辉，看见不同民族、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中国人心中，那些闪闪发亮的善良、诚信与忠厚。她尤擅捕捉生活细节，让微末之处见真情。譬如她写一位从小受宠的女兵：“入伍后最不喜欢洗衣服……我们这些老兵洗衣服时，常顺手把她床下快泡馊的衣物一并洗净。每当她看到那些被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静静放在枕边时，总会抱起来深深一闻，眼睛亮晶晶的，尖着嗓子欢呼：哈哈！谁又帮我洗衣服啦？真香！太谢谢啦！那一刻，她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搂着你的脖子转圈，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整个宿舍都弥漫着家的温馨。”这样的细节，如珍珠般散落书中，让文字有了温度，让人物有了呼吸。袁志军曾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她比常人更懂得大自然的威力与生命的脆弱，更深知灾难面前人的渺小与无助。然而，她更让我们看见：人的意志可以何等坚韧，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如何汇聚成希望的光芒。这使我们学会敬畏自然，珍爱生命，也激励我们不断前行，力求减轻灾难带来的伤痛。《向死而生——一个女兵亲历的唐山大地震》，不仅是一部个人记忆之书，更是一曲强者的生命礼赞，是一腔对时代、对社会、对祖国母亲的赤子衷肠，也是对唐山大地震五十周年的深沉缅怀。记住历史，我们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美好与希望，永远在前方等待。三我与袁志军相识，约在二十八年前。那时我尚未退休，供职于天津市和平文化宫，负责文学辅导与报刊编辑，致力于培养文学新人。《天津日报》的“文艺周刊”，是全国省级党报中极罕见的一块纯文学园地，由孙犁等文学大师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创办，几十年风格如一，在全国文坛享有盛誉，培育了一代又一代作家。当时，我策划以单位名义与“文艺周刊”合作，创办了“文学高级讲习班”，邀请了二十余位著名作家、编辑授课。我除了讲课，还兼任班主任，主持作品评点、组织采风笔会。讲习班影响颇广，吸引了全市众多文学爱好者，袁志军便是第二期的学员。那时的她，一生戎马气质，举止干练，素养不俗，言谈间既有军人的直率，又有文人的真诚。她听课专注，笔记认真；讨论作品时敢于直抒己见；采风笔会中，她总是最热心的那一个。结业时，她的一篇作品被《天津日报》编辑一眼相中，发表于“文艺周刊”。九十年代，我连续举办四期讲习班，学员二百余人，佼佼者数十，袁志军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她以优异成绩留在我担任社长的和平文学社，并陆续加入区、市作家协会。我退休后，曾与夫人南下旅游。袁志军夫妇当时正在海南，闻讯盛情相邀，接待之周到，情谊之真挚，令人动容。书中，她多次提及我，感念昔日之情。数十年来，我培养的文学爱好者众多，深知文学之路，既需天赋热忱，也需痴迷坚守。若无内在的才情与执着，外人再如何扶持，也难成真正的作家。记住历史，方能面向未来。美好与希望，总在前方。如今，袁志军年逾七旬，依然身体康健，思维敏捷，创作力不减。我深信，她未来还会写出更多动人的篇章。文学，是为心灵点灯的事业。它永不老去，而热爱它的人，也将永远年轻。（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和平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知名文学园丁）
撰稿：扈其震
摄影、摄像：张泽民、张立巍、霍桂明、
郭颖
微刊制作：王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