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劫难处立生命丰碑
文/赵威
尊敬各位老师、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能在这里，和大家一同见证袁志军老师《向死而生——我的唐山大地震亲历记》正式出版，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作为提前通读完整书稿、陪伴这本书走过打磨修改过程的读者与忘年交，借此机会，把我的真切感受分享给在座各位。我与袁老师相识多年，她于我而言，亦师亦友，更是一位永远值得我敬重的前辈。年逾七旬的袁志军老师，半生历经两重生死劫难，尝尽人间悲欢，却始终热忱纯粹，待人赤诚温热。前些天，有文友在群里评价她：“七十岁的年纪，揣着二十岁的心。”我深表赞同。生活里她永远热心谦和，又充满干劲闯劲，但凡谁有难处，她总会主动搭把手，倾尽心力关照扶持，这份柔软善良，浸透在她人生的每一处，这份滚烫、纯粹、永远不肯消沉的生命力，也完完整整融进了《向死而生》的字里行间。很多人不知道，今天我们手中这本完整厚重的书，得来何其艰难。袁老师不止一次和我坦言，她本能回避1976年那场灾难，不愿触碰那段刻进骨血的伤痛。对她而言，那段记忆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轻易回想、落笔，等于一遍遍重新撕开伤口，再感受一次深埋地下的窒息、目睹生离死别的锥心之痛。漫长岁月里，媒体、作家多次登门邀约采访，希望她讲述亲历故事，全都被她婉言谢绝。她总说，那些战友永远停留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每次回想他们的模样，心口像被重物碾压，整夜无法安睡。若不是恰逢唐山大地震五十周年这个特殊节点，心中那份记录历史、告慰逝者的使命感压倒了心底的伤痛，她这辈子都不会提笔写下这段往事。下定决心动笔，仅仅是第一道难关。真正开启写作，重重难题接踵而至，每一步都需要她拿出一辈子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坚持。整部书稿以真实人物、真实事件为根基，容不得半点虚构美化，为了保证文字绝对客观、细节完整，袁老师开启了漫长、辛苦的走访与采访工作。半个世纪时光流转，当年一同驻守唐山二五五医院的战友四散各地，天津、北京、承德、南京、西安……天南海北；许多震亡战友的父母、兄弟姐妹、子女后人分散各处，部分家庭失联多年。古稀之年的她，不顾腰腿、颈椎旧伤反复发作，托各地老战友联络线索，一通通长途电话沟通核实，甚至亲自登门拜访。每一次交谈，都要陪着对方一同重回悲伤往事，一边安抚家属失控的情绪，一边一字一句记录下尘封的细节。采访之外，更煎熬的是独自伏案写作的过程。动笔意味着强迫自己重回1976年那个惊魂午夜，一遍遍重温楼房坍塌、砖瓦掩埋身体的窒息感，一遍遍回忆汉沽席棚里小丽红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遍遍面对花生地成片无名坟茔。写到动情处，笔尖常常停滞，泪水打湿稿纸，视线模糊无法落笔；深夜写到战友离世的章节，常常心口剧痛，整夜失眠，第二天依旧按时坐在书桌前，强迫自己把所有记忆完整留存。有无数次，她写不下去，把笔放下，跟我说不想再写了，伤疤反复撕扯，身心早已透支。可休息几日，心底那份责任又驱使她重新拿起纸笔——那些年轻战友不该被时光遗忘，那场灾难里军民守望相助的温情不该被淡化，一段属于老兵、属于唐山、属于整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必须有人忠实记录。这份与自我伤痛对抗、绝不半途而废的倔强，正是刻在她骨子里军人的不服输。因为我之前干过十年副刊编辑，这本书的初稿完成后，袁老师第一时间便将完整稿件发给我，嘱托我帮忙通读把关。在读初稿时，我数次掩卷落泪，常常读上几页，便心绪翻涌，不得不停下平复情绪。从前零散听袁老师聊过这些往事，那些破碎的片段只留下模糊的心疼；当十几万字完整铺展开她的人生长卷，一段段生死往事、一个个鲜活的故人完整串联，我才对袁老师坎坷却滚烫的一生，有了系统、透彻的认知，心底的敬佩油然而生。今天，我想从文学创作、精神价值两个层面，和大家深度品读这部《向死而生》。
第一，这本书最珍贵的文学底色，是不加修饰的绝对真实。袁老师不刻意渲染苦难博取共情，也不刻意拔高自我、堆砌华丽辞藻，通篇文字质朴、诚恳，带着军人独有的坦荡直白，又藏有女性细腻柔软的共情力。书中所有人均有真名、真实生平，每一段故事都有采访素材、实物佐证，兼具纪实文学的史料价值与散文般细腻的文学感染力，寥寥几笔便能勾勒人物性格，读来如身临其境，欢喜与悲痛都直抵人心。
第二，全书核心精神，是藏在无尽苦难中生生不息的人性之光，完美诠释“向死而生”四个字的重量。袁老师一生两度直面死亡，却从未丢掉心底善良。自身重伤被困汉沽，伤口感染、动弹不得，看见孤身一人的小丽红，一句“我带着你”，许下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承诺。彼时她尚未婚嫁，自身尚且需要照料，却毅然扛起抚养震后遗孤的重担。整部书稿里，苦难只是底色，贯穿始终的是守望相助：废墟里战友彼此扶持、异地医院陌生人伸出援手、素不相识的群众接济伤员、军人家属彼此温暖、两代人、三代人相守扶持。历经毁灭性灾难，她没有书写怨恨，通篇皆是对人间善意、家国温暖的歌颂，满溢直击人心的正能量。
第三，这是一部完整的老兵精神自传，军人风骨贯穿全文。写军营岁月，笔锋硬朗坦荡；写亲人、女儿、逝去战友，笔触柔软温情，刚柔并济的文风形成独属于袁志军的文字辨识度。书中不止记录唐山大地震，更串联起父辈革命往事、部队岁月、时代变迁，以个人命运折射数十年家国发展，从小人物的悲欢，映照大时代的起伏，格局开阔，厚重绵长。
第四，最打动我的，是作者古稀之年迎难而上的创作初心与永不衰老的生命力。很多同龄人安享晚年，养花遛鸟，她却奔波各地寻访故人，伏案日夜书写，靠着一股不肯向苦难、岁月、身体病痛低头的韧劲完成创作。文学于她，不是消遣爱好，是老兵的使命，是写给逝去战友的墓碑，是献给唐山大地震五十周年最真诚的缅怀，更是一位劫难人生强者掷地有声的生命宣言。
最后，回到这部书的书名，我时常沉思：何为向死而生？答案并不唯一。是见过毁灭，依然拥抱生活；是亲历生死，始终坚守善良；是满身伤痕，仍旧心怀热忱；是明知揭开伤疤痛彻心扉，仍选择执笔留存记忆。袁老师笔下有灾难的残酷，却无消沉绝望；有无数生离死别，却处处留存人间温情；回望满目疮痍的过往，落笔永远是对祖国、对时代、对普通人纯粹赤诚的赞颂。它不只是一本个人回忆录，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载体，兼具纪实史料价值、文学审美价值与精神引领力量，值得每一位读者静心细读。今天，这部凝聚袁老师数年心血、承载半生悲欢的作品正式面世，我发自内心为她欣喜、骄傲。衷心祝贺袁志军老师新书顺利出版！祝愿袁老师身体康健，这份二十岁般滚烫热忱、永不认输的初心长久不变，在往后岁月持续提笔，书写更多饱含温度与力量的动人佳作！我的发言到此结束，感谢大家耐心聆听！
赵威，山东日照人，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资深媒体人，现任天津博物馆副研究馆员。作品散见于各文学期刊。部分作品入选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人民日报散文精选、中国杂文年选等。
撰稿：赵威
摄影、摄像：张泽民、张立巍、霍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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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刊制作：王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