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市头条 7月19日下午,滁州雨后放晴,空气里透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资深媒体人流星应老友、滁州市委宣传部退休干部赵国庆之约,于市区一清幽茶室,与阔别多日的书法家张建强(号丰山愚人)围桌而坐。同席的还有滁州日报社原党委书记崇之杰。张建强南北奔波,难得回滁州一趟,这回也是趁着创作的空档,被赵国庆“拽”了过来。四人落座,茶香袅袅,话匣子一开,自然绕不开张建强那手独步大江南北的“隶书空心字”,以及他刚刚收笔的百米长卷《金刚经》。两个多小时的畅谈,有笔墨故事,有旧日趣闻,也有这位书法家五十年的坚守与修行。
一、空心字:一根线条,五十年的修行
赵国庆转头对流星说:“我认识建强几十年,从企业到退休,看着他从一个书法爱好者,一步步写到今天这个份上。他这个人,不张扬,不浮躁,就是埋头写字。几十年下来,墙上挂满了,柜子堆满了,他还是写。”
崇之杰在一旁点头附和:“没错。他的字我一直关注着,越看越有嚼头,尤其空心字,国内能写到这个水平的,确实凤毛麟角。”
流星接过话头:“张老师,您平时南北奔波,难得回滁州。您那幅百米长的空心字《金刚经》我早有耳闻,先给我们讲讲这五十年的‘字痴’故事吧。”
张建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静下来:“说来话长。我从小就喜欢写字,在校园里就是出了名的‘小书法家’,黑板报、标语全包了。后来进了企业,本职工作跟书法不搭边,但每天下班回家,雷打不动练字两小时。1993年我考取安徽省财贸学院,学的还是跟书法无关的专业,但笔从来没放下过。”他顿了顿,“这一写,就是五十多年。”
流星问:“说起空心字,也就是双钩书法,它到底难在哪里?很多人觉得那就是描边,像小孩子画画一样。”
张建强放下茶杯,正色道:“这是最大的误解。空心字源于唐代,叫‘双钩廓填’,是为了复制名家真迹,冯承素摹的《兰亭序》就是用的这法子。但那是填墨的,我写的是直接创作,不填墨,一笔到头,线条即是全部。”
他接着说:“写空心字,同样是中锋行笔,提按顿挫,来不得半点含糊。我总结了三步:一靠死记——8000多个常用汉字的繁体写法、间架结构,必须烂熟于心;二靠苦练——每天挖山不止,写到手腕发酸也不停;三靠访友——去四大佛教名山,与高僧交流,受之点化,心静了,笔下的线条自然就净了。”
二、《金刚经》长卷:百米的生命交付
说到《金刚经》长卷,流星坐直了身子:“张老师,百米长卷、5320余字,全部用繁体空心字写下来,听说花了近一年时间?这得需要多大的定力?”
张建强轻轻叹了口气:“这不仅是定力问题,更是心力。为了寻一份心静,我专程去了九华、峨眉、普陀、五台四大佛教名山,拜访高僧,受其点化。佛教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空心字的空灵感,与这种境界天然契合。心里不静,笔下就飘;心里净了,线条自然沉得下去。”
他接着说:“写这卷《金刚经》,每天伏案五六个小时,一个笔画错了,整张纸就得废掉。空心的线条没有第二次补救的机会,一笔写定,写坏重来。那一年里,我废掉个好多宣纸。”
流星追问:“听说这幅长卷还融入了薛中俊先生的38枚佛教图章?”
张建强眼睛一亮:“那是点睛之笔!我的隶书取法《张迁碑》《衡方碑》《石门颂》等名碑,追求雄阔、静穆。薛先生的肖形印古朴厚重,印章一盖,书画呼应,整幅作品的气韵就圆满了。这幅长卷铺开来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看着它,心里特别踏实。我前前后后写了八篇《金刚经》。”
赵国庆在一旁补充:“我亲眼见过他写长卷。几米长案,纸铺开来,他从头走到尾,悬腕运笔,气息匀得很,写完了坐下来喝茶,跟没事人一样。这份定力,没几十年功夫真练不出来。”
三、现场挥毫:一支签字笔,两枚空心“方印”
聊到酣处,流星放下采访本,笑道:“张老师,今天赵老师把您请来,又把崇书记拉上,四个人围桌而坐,您能不能现场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张建强哈哈一笑:“好是好,可我身上没带纸笔啊。”
赵国庆一挥手:“这还不简单?”说着招呼服务员。不多时,服务员送来几张普通的A4白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张建强接过来看了看,笑了:“也好,毛笔宣纸是功夫,签字笔白纸也是功夫,真本事不分工具。”
他抽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手握签字笔,略一思索,笔尖落纸。不过两分钟光景,一方空心“方印”便呈现在纸上——“崇之杰印”四字分列四方,各守一角,对称呼应,签字笔竟写出了金石篆刻的意味。
崇之杰双手接过,端详良久,连声感叹:“四字排成方印,‘崇’与‘杰’上下相对,‘之’与‘印’左右呼应,用签字笔写出方印的感觉,建强,你这哪是写字,分明是在刻印!”
张建强笑着点头,又抽出一张白纸,不过两分钟,“赵国庆印”四字方印又跃然纸上——四角分明,方正端庄。
赵国庆接过来并排摆在一起,忍不住拍案叫绝:“一支签字笔、一张白纸,随手就写出两方完整的方印,紧凑得像刻出来的一样,用签字笔写出金石气,这才是真功夫!”
流星感叹:“二十几画一气贯通,笔尖始终没离开纸面,疏密得当,留白均匀,签字笔笔尖只有零点几毫米,您却稳如磐石,接口处天衣无缝。”
张建强将签字笔帽合上,淡然一笑:“写空心方印,四字分列四方,每一笔都要考虑相邻字的感受,就像四个人围坐一桌,各有空间,又彼此关照。心里先有章法,下笔才不至于顾此失彼。工具再普通,心里有字,手上就有数。”
赵国庆激动地说:“你写稿子时可得记上——张建强用茶室的普通签字笔和白纸,当场写了两枚空心‘方印’,一枚‘崇之杰印’,一枚‘赵国庆印’,四字分列四方、一笔而成。这是五十年功夫的现场答卷。”
流星点头:“四字成方,天圆地方,既有金石味,又有人情味——两位老友的名字,在张老师笔下成了方方正正的传家印章。”
四、实体书法与多面才情:不止空心字
流星又问:“张老师,大家都知道您空心字厉害,但您的实体隶书也同样功底深厚,取法汉碑又融合了刘炳森、李成山先生的笔意。这两者之间,您是怎么平衡的?”
张建强答道:“五十年的实体书法功底是‘肉’,空心字是‘骨’,骨肉相连,才有生命力。实体隶书我追求厚重雄阔,空心字我追求含蓄灵动,两种表达方式,本质都是用线条说话。我写过一幅六尺对开的《千字文》十二条屏,就是实体隶书,跟空心字完全是两种感觉,但根基是一样的。”
赵国庆在一旁插话:“你们别看他只会写字,这人多才多艺得很。有一回我陪他采访一位海派画家,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后,第二天他在南京飞深圳的飞机上,扬扬洒洒千余字的人物专访就写出来了,三天后配音制作完成,朋友圈都轰动了。”
崇之杰也笑道:“他还在报刊上发表过不少文章。你说这个人,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张建强摆摆手:“都是爱好,跟写字一样,喜欢就做,不图什么。”
五、老骥伏枥,笔墨不息
流星问:“退休后您常往返于江浙沪皖之间,最近有什么新计划?”
张建强目光笃定:“刚收笔一幅六尺对开的隶书《千字文》十二条屏。《金刚经》百米长卷前后写了八篇,每次写都有新感悟。现在虽年过六旬,但一提笔,浑身是劲。书法于我,是一辈子的修行,没有终点。”
赵国庆笑道:“他说自己是‘坐在家里写字的人’,我看呐,是坐在家里修行的人。他只要拿起笔,就是那个‘丰山愚人’。”
崇之杰点头:“没错,五十年如一日,这份心性,不是谁都能有的。”
流星起身,郑重道:“感谢张老师今天让我们看到,在这个喧嚣的时代,还有人用一根线条丈量信仰的长度,用五十年光阴打磨一份热爱。也谢谢赵老师和崇书记作陪,让我听到这么多有血有肉的故事。”
张建强微笑拱手:“随时恭候。”
窗外暮色渐起,雨后的滁州清风徐来。茶室内响起一片笑声,茶凉了,话却未尽。
编发|刘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