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居士王连社先生,中华诗经阁总编,以《荷花赋》一作,展露其吞吐大荒之胸襟、镕古铸今之笔力。此赋不唯状物写景,实乃以荷为镜,照见一城风骨;以花为媒,联通千载文脉。其文辞之妙、意境之深、格局之宏,堪称当代辞赋中不可多得的典范之作。
先观其辞采之绚烂,真如星河倒泻,明月入怀。
开篇“沧海西城,瀛州园囿”八字,便以瀚海之苍茫托举一园之清幽,气势已然夺人。继而“层楼环岸以连云,古堞临波而峙嶂”,将现代园林与千年古城并举,时空在一笔之间交错叠印。状荷之句,更是字字珠玑:“圆叶亭亭,承明珠而溜露;柔蕖袅袅,曳轻縠以凌波”——“溜”字写露珠之圆转欲堕,“曳”字写花茎之柔韧含情,体物之精微,已达化工之境。至若“浅粉匀腮,似佳人微醺之面;深红点浪,若天孙裁绮之罗”,以人喻花则情韵流转,以仙喻花则缥缈出尘,胭脂霞绮,触手生温,读之如见万千红萼在碧波之上翩然起舞。
再探其意境之幽深,实乃以花为经,以史为纬,编织一城文脉。
先生笔下之荷,非独池塘中之芙蕖,亦是历史长河中的精神坐标。“茎立淤泥,不染尘嚣之垢;根藏寒濑,独持冰雪之柯”,表面写荷之物理品性,实则昭示君子处浊世而自清的人格理想。“不争三春繁艳,独舒六月风姿”,更将荷花推至“和而不同”的哲学高度——它不与桃李争宠于春风,却在炎夏独献清凉,这正是先生淡泊自守、以文化人的人生写照。而“借一湖之芳景,慰一城之栖迟”两句,将自然之美升华为人文关怀,一池荷花便成了整座城市的精神栖居地。此种由物及心、由景及理的笔法,深得《诗经》“比兴”之遗韵,亦暗合唐宋八大家“文以载道”之传统。
尤可叹者,是此赋于当代辞赋创作中的范式意义。
当世作赋者,或泥古不化,满纸生僻字堆叠如甲骨;或流俗不文,以白话凑韵而失赋体之本色。瀛洲居士此作,却走出了一条“古韵新声”的康庄大道:句式骈散相间,既有四六骈赋的典雅堂皇,又杂以长短错落的散文气韵;用典而不显晦涩,如“天孙裁绮”暗用织女典故,“冰雪之柯”遥应《楚辞》意象,皆化于无形,如盐溶于水,只觉其味而不见其迹。这种“活学古典、巧用传统”的创作路径,为当代辞赋如何“守正创新”提供了极为宝贵的范本。
通览全赋,仿佛随先生做了一趟穿越之旅:晨曦中看晓雾收而晴光泄,暮色里观楼台浮于镜水之间;既能遥想千年古堞之嵯峨,又可近赏画船静栖之安闲。城市山林在此合为一体,古今光阴在此凝于一瞬。此种境界,非只深谙古典文学之三昧者不能达,亦非只心怀故土之深情者不能至。
而我杨敬信之所以要将这华美赋文译作通俗白话,非敢以“注疏”自居,实乃敬畏经典、体贴读者的一片苦心。
文字者,渡人之舟也。赋中“高甍栉比”“雉堞嵯峨”之语,对熟读古文者如饮醇醪,对初涉古典者却似嚼蜡。我深知先生此赋虽以文言写出,其精神内核却属于每一个向往美的灵魂——那淤泥中挺立的清荷、那喧嚣外静守的清凉、那千载古城与一池芳景的相映成趣,理应被更多的心灵所感知、所触动。若因文字之障而使明珠蒙尘,则不仅是读者的遗憾,更是对先生创作初心的一种辜负。
陶渊明有云:“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我的直译,便如为高山流水搭建一座便桥,让更多行人得以循此而登临绝顶,亲见云海之壮阔。虽难免失却原文的声韵之美、辞采之华,但若能助读者先得其意、再品其韵,由浅入深、由显至微,最终自主穿越文言之门,直抵赋文的精神腹地,则我这“渡人”之愿便算达成。郑玄注经而经义大明,朱熹集注而《诗》教广布,前人已开先河,我辈效其精神,惟愿这部《荷花赋》不只高悬于文学殿堂,更能走进寻常人家的书案窗前。
千言万语,终觉辞不尽意。谨以数语总结先生之赋:
辞采焕然,如瑶台月下盛开的千瓣莲;意境幽深,似古寺钟声里摇曳的一池星。咏一花而见天地之清淑,赋一园而纳古今之风云。它既是一篇献给故乡的深情颂歌,也是一封写给浮躁时代的清淡书信——提醒每一个奔忙的现代人:无论世事如何喧嚣,总有亭亭净植者在淤泥中坚守初心,总有清芬徐来,慰藉我们疲惫的魂灵。
这,便是瀛洲居士赐予我们的莲花般若。愿有缘读到此赋者,皆能如莲一般:身处红尘,心驻清凉;历尽炎凉,依然芬芳。
杨敬信
丙午未月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