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知了的夏日童年 (散文)
作者 吴伯胜 (山东)

小时候的夏天,最让人期盼的乐事,就是跟着伯生二哥去野外粘知了。那是独属于夏日的热闹与欢喜,哪怕烈日炎炎、满头大汗,也藏着童年最纯粹的快乐,时至今日想起,依旧满心温暖。
每到午后,大人们都趁着闷热犯困午睡,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唯有树上的知了此起彼伏、声声聒噪。二哥是我们这群小孩的领头人,胆子大、手脚麻利,总能想出好玩的法子。只要他一声招呼,我和四弟伯冰立马蹦起来,跟着他开启一场夏日的追逐。粘知了的工具简单又精巧,都是我们亲手准备的。一根笔直修长的细竹竿,是提前寻好、打磨光滑的,轻便又趁手;再就是最关键的粘饵——面筋。出发前,二哥会特意揉上一块鸡蛋大小的白面面团,接来清水反复揉搓、反复冲洗,一点点洗掉面粉里的粉质,最后剩下一坨软糯Q弹、粘性极强的面筋,拽都拽不开,这便是粘知了的“秘密武器”。除此之外,还有一根细细的长线、一枚小小的缝衣针,用来串住我们收获的战利品。

一切准备妥当,二哥便扛起长长的竹竿,带着我们出门。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火辣辣的阳光直直晒在头顶、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地面被晒得发烫,连风都是滚热的,路边的小草都蔫蔫地垂着脑袋。赶路的途中,二哥格外细心。他会随手摘下一片巴掌大的阔树叶,把软糯的面筋严严实实包好,让我夹在腋下捂着。夏日的温度极高,不消片刻,面筋就被体温捂得愈发黏糯,粘性恰到好处,牢牢扒在树叶上,不会干裂、也不会脱落。等到了树下,二哥小心翼翼地把面筋揪出一小块,轻轻裹、纤在竹竿最顶端的细头,力道轻重刚好,既保证粘性足够,又绝不会在靠近树枝时脱落,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又稳妥。那时的童年朴素又简单,没有精致的遮阳凉帽。为了抵挡刺眼的烈日,我和伯冰就跑到路边的柳树旁,折下嫩绿柔软的柳条,巧手编织成简易的树叶帽。翠绿的柳条绕成圈,缀着细碎的柳叶,戴在头上,凉风拂过,柳叶轻轻晃动,既能遮住头顶的骄阳,又清爽好看,是我们独有的夏日装扮。我们的小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二哥扛着竹竿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满眼专注;我紧紧跟在二哥身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伯冰乖乖走在最后,小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树梢,满心期待。

夏日的知了,最爱栖在高大的柳树上。枝叶繁茂的柳树,藏满了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声不绝,顺着叫声找去,一找一个准。寻到鸣叫的知了,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二哥眯着眼睛,凝神盯着树枝上小小的身影,双手稳稳擎着长长的竹竿,手臂稳如磐石,不敢有一丝晃动。我们也紧紧攥着拳头、摒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点点动静惊飞了机灵的知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二哥的脸上,也落在静静蛰伏的知了身上。二哥盯着目标,握着竹竿缓缓挪动、慢慢凑近,动作轻得像一阵微风,极致小心、极致轻柔。待到竹竿顶端的面筋对准知了的瞬间,手腕轻轻一送、稳稳一触!只听“吱——”的一声尖锐响亮的鸣叫,原本安稳趴着的知了瞬间受惊,拼命振翅挣扎,叫声陡然变得急促又凄厉,像是在惊慌地呐喊、挣扎求饶。我心里瞬间了然:逮住了!这下跑不掉了!看着竹竿顶端拼命扑腾的知了,心里瞬间灌满了雀跃与欢喜,所有的闷热和疲惫都烟消云散。

二哥慢慢收回竹竿,小心翼翼捏下牢牢粘住的知了。这时我和伯冰就会立刻凑上前,早早拿好细针和长线,认认真真把捕获的知了一只只串在长线之上。一只、两只、三只……长线渐渐被坠得沉甸甸的,串起的不仅是满满的收获,更是我们满满的快乐。就这样循着蝉鸣、穿梭在林间,一次次瞄准、一次次捕捉。短短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原本空空的长线,就挂满了一串串鲜活的知了,长长一串垂在手里,沉甸甸的,格外有成就感。
此时的我们,早已被烈日晒得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头,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打湿,浑身都是热气,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累、觉得苦。夕阳慢慢偏斜,日头渐渐温柔,我们弟兄三个,提着满满当当的战果,戴着蔫软的柳叶帽,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儿时的夏天,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凉爽的空调,只有滚烫的日光、聒噪的蝉鸣、青翠的柳树,和并肩打闹的伙伴。一场简简单单粘知了的小游戏,就让整个夏天都热闹滚烫。
童年的快乐就是这般纯粹,简简单单的收获,就能治愈整个盛夏,累得尽兴,也乐得开怀,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2026年7月17日写于莱西

(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伯胜,莱西市日庄镇日西村人,就职于莱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自幼喜欢文学、歌曲等文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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