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二姑 (散文)
作者 刘建萍 (山东)
我的祖父祖母先后生育了三儿两女,分别是大姑、父亲、二叔、二姑和三叔。二姑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属狗,生于1946年,今年八十岁了。

铁姑娘
二姑是个特别能吃苦耐劳的人。年轻时,她干活从不叫苦叫累,村里同伴都称她为“铁姑娘”。在五个孩子中,祖父祖母最依赖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到长春打工,大姑嫁到了邻村,三叔在二十多里外的华侨中学读书,二叔在村里干会计脱不开身,祖母又患有严重哮喘,干不了重体力活。家里家外,全靠二姑和祖父支撑。
大包干前,生产队大量种植地瓜。每到秋天收获后,队里按人口分配,我家是个九口人的大家庭,每年分得上千斤地瓜。这么多地瓜,全是二姑和祖父用扁担和筐子,从离家很远的地里一担一担挑回来的。

大包干后,有一年祖父种了许多地瓜,风调雨顺,秋天大获丰收。为了耐储存,全家将大部分地瓜擦成片、晒成干。第二年开春,祖父想卖个好价钱,决定去赶沙河集。沙河集离老家三十多里,是远近闻名的集贸中心。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祖父装了满满一独轮车的萝卜缨子和地瓜干,自己在后面推,让十七八岁的二姑在前面用绳子拉,父女俩没吃早饭就出发了。村子北边有条淄阳河,当年没有桥,只能走河底。初春时节,河水虽不深,但河面还覆着薄冰。祖父和二姑脱了鞋,光着脚走进河里。河底的石头硌得脚生疼,河水冰冷刺骨,他们硬是咬着牙、弓着背,推着满满一车地瓜干趟过了河,又费尽力气爬上对岸。上岸后,父女俩累得气喘吁吁,稍作休息,穿上鞋继续赶路。
上午八点左右,他们到了沙河大集,顺利卖掉了地瓜干,价钱也不错。祖父很高兴,跟二姑商量再回家推一车来卖。可早上出门早,没顾上吃饭,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二姑说:“爹,要不咱在外面吃点饭吧?”祖父想了想:“坚持坚持就到家了,回家再吃吧。”于是,父女俩又走了三十多里路,上午十点左右才回到家吃上第一顿饭。匆匆扒拉几口午饭,他们又推了一车甘草去了沙河集。那一天,他们赶了两趟沙河集,推着车子步行了一百二十多里路。二姑就这样用她柔弱的双肩,帮祖父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智藏救命粮
二姑不仅吃苦耐劳,还胆大心细、才智过人。她和祖父当年智藏粮食的事,让全家人得以度过灾年。
1958年大跃进时期,上级规定每家每户要将粮食和铁锅上交集体,村民统一到公共食堂吃大锅饭。家人觉得“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不想全部上交,必须藏出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村里不少人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搜粮队挨家挨户搜查,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很多人家藏的粮食都被搜走了。
祖父正发愁时,二姑想出了一个主意:把粮食藏在厢屋的大石磨下面。当晚,祖父和二姑、二叔连夜移开那两盘重达千斤的石磨,在磨盘下用镐头和铁锹硬生生挖出一个大深坑,放入一口大缸,将五百斤麦子和一大口袋黄豆装进去封好,埋上土压实,再把石磨放回原位。一切忙完,天也亮了。
几天后,搜粮队果然来了。他们翻遍了家里家外的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谁也想不到,粮食就藏在石磨底下。1959年至1961年,连续三年自然灾害,粮食歉收,家家户户几乎断炊。很多村民因长期吃野菜面黄肌瘦、全身浮肿,有的甚至被活活饿死。我家靠着藏起来的粮食,总算没有忍饥挨饿。祖母总是把挖来的野菜搭配少量面粉,做成野菜粥或野菜团子,虽不敢敞开吃,但好歹保住了性命。这些粮食除了自家吃,还接济了二叔的丈人家——他们当时已经断粮,正是我家的救济帮他们度过了难关。

手足情深,相互扶持。
二姑和父亲之间的默契与关爱,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暖心又感人。
有一年,二姑因长年劳累得了一种怪病,小腿肚子疼得无法走路。婚后她又患上了严重的妇科炎症。去乡镇医院看病,医生也诊断不出原因,建议她去大医院看看。二姑吓坏了,回家告诉祖母。祖母赶紧让她给在北京工作的父亲写信。父亲接到信后,立刻请假买了回老家的车票,带着二姑返回北京,挂了某大医院名医的号。二姑在北京住了二十四天,终于治好了结肠炎和妇科炎症。至今提起这件事,二姑都特别感动:“我真沾了俺大哥的光,要不是他,我哪有机会去北京治病?北京的医生就是厉害!”
还有一年,父亲回家探亲,正赶上二姑家盖新房。父亲听说后,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五里外的二姑家帮忙。父亲在北京航天部建工集团工作,是一名出色的工程师,会施工也会瓦匠活。到了二姑家,他顾不上休息,拿起瓦刀就开始干活。二姑说,父亲砌墙都不用拉线,砌出来的墙笔直整齐,连个小窟窿都没有,把在场的其他瓦匠都看呆了,纷纷竖起大拇指。那段日子,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帮忙,把二姑家的活当成自家的活来干,一直干到新房落成。二姑说起这事,总是充满感激。
八十年代末,父亲退休回到山东老家,终于和分居几十年的母亲团聚。回家后,父亲和二姑走动得更勤了,兄妹俩一时不见就彼此惦念。邻村有个大集,每五天赶一次,父亲和二姑几乎逢集必去。他们约好固定的时间和地点见面,二姑总是把自家种的土特产送给父亲,父亲也常买些稀罕东西送给二姑。要是谁家里有事去不了,就提前打电话告知,免得对方空等牵挂。
2018年至2019年,父亲住进了青岛城阳的一家养老院。二姑惦念着大哥,经常打电话问候他的身体和生活。2019年春天,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二姑和二姑父在家人的陪伴下,专程从二百多里外的老家赶到青岛看望父亲。几个月没见的兄妹俩,“亲人见了亲人面,欢喜的眼泪眼眶里转”,他们手拉着手久久不放,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二姑看到父亲在养老院生活得很好,这才放下心来。那时二姑自己患有严重的哮喘,身体极度不适,却仍坚持前来看望,这份兄妹深情,实在令人动容。

姑嫂情谊,温暖陪伴
上世纪六十年代,二十岁的母亲嫁给了二十五岁的父亲。婚后不久,父亲就去山西工作了,只有过年时才回家探亲。母亲嫁到刘家后,孤独寂寞可想而知。那段日子里,幸亏有二姑陪伴,母亲才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
母亲比二姑年长两岁,年龄相仿的她们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晚上,两人睡在一个炕上;白天,一起参加劳动挣工分。散工后,再拾一筐柴草回家做饭,整天形影不离。
二姑年轻时身体好,特别能干,母亲身体较弱,干农活不如二姑。每次队长分派任务,二姑总是冲在最前面,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回头看见母亲落在后面,她就赶紧回来接应,让母亲去干前面的轻活。在二姑的帮助下,母亲总能顺利完成任务。
白天,两人在地里干着繁重的农活;晚上,就点起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借着昏黄微弱的光,要么做针线活,要么用麦秸草掐草辫、编草帽,一直忙到深夜。靠这些手工活挣来的微薄收入,贴补家用。
1967年冬天,二姑出嫁了,嫁到了邻村后炉村。二姑特别顾娘家,虽然结了婚,但大部分时间仍然住在娘家。不久,二姑和母亲先后怀孕。母亲因怀孕身体虚弱,父亲想把她接到山西生活。1968年春天,母亲决定去山西。祖父祖母把送母亲去新河车站的任务交给了二姑——二姑不仅能干,还胆大心细。
那时交通极为不便。要去山西,得先骑自行车到二十多里外的新河乡驻地,坐汽车去潍坊,再从潍坊转火车。那天凌晨,天还黑乎乎的,二姑就骑着自行车载着母亲出发了。当时的土路坑坑洼洼,被大车轧过的路面极不好走,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车摔进车辙里。两人一路小心翼翼、跌跌撞撞,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新河乡驻地。二姑看着母亲坐上前往潍坊的汽车,这才放心地骑车回家——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她呢!至今说起这件事,二姑都佩服自己的能力和胆量。母亲和二姑,就在这艰难的岁月里,结下了深厚的姑嫂情谊。
这就是我的好二姑,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靠着自己的勤劳能干和无私奉献,赢得了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团结和谐与兴旺,也深受晚辈们的爱戴与尊重,愿您健康长寿,晚年幸福,永享太平!

(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
刘建萍,山东平度退休教师,爱好读书、写作、旅游、摄影、骑行等,空暇之余,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用挚情描绘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