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人生
作者:沈巩利

人生是什么?若深夜独坐,扪心自问,这问题便如月光照进空庭,清冷而辽阔。古往今来,哲人贤士各有说辞,或谓“向死而生”,或曰“不过逆旅”。可剥去层层修辞,人这一辈子,无非四个字缠绕交织:钱、命、家、情。看似俗常,实则道尽了凡胎肉身在尘世间的全部跋涉与归宿。
钱,是行走人间的底气,也是考验心性的镜鉴。 孔子说“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可见生存之需不分圣凡。钱让稚子有书读,让长者有药医,让一个屋檐下的人不必为隔日之炊皱眉。然而,钱也是世上最易让人迷途的东西。多少人年轻时视其为“粪土”,中年方知它是责任的凭仗;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做了钱的奴仆,堆金积玉,却丢了安睡的枕头。真正的智慧,是把钱当桥,走过去,抵达更广阔的生活,而不是停在桥上,搭窝筑巢。
命,是人人头顶悬着的那把剑,也是手心捧着的那盏灯。 命给了我们有限的时辰,也正因有限,才逼着人去思考:这白驹过隙的几十年,究竟要怎样填充?有人把命当赌注,在风口浪尖搏一场富贵;有人把命当田园,安于晴耕雨读的恬淡。没有高低之分,只有是否忠于内心之别。史铁生坐在轮椅上凝望地坛,他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悟透了命的边界,反倒活出了精神的无限。知道命如朝露,才不敢辜负每一个日出。
家,是来时路,也是归去处,是卸下所有面具后还能被接纳的角落。 我们降生在一个家中,在父母的目光里第一次认识世界。长大后,又亲手建造另一个家,把另一个生命和新的小生命拢在羽翼之下。家不只是四面墙壁,更是晚饭时亮起的那盏灯,是深夜里等你归来的那一扇门。家意味着牵绊,也意味着成全——你为它辛苦奔波,它也反过来把你从虚无中打捞出来,让你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人生的幸福,多半藏在那些最寻常的家事里:一碗热汤,一句唠叨,一次不言不语的并肩坐着。
情,是生命中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刀刃,割开孤独,也留下刻痕。 亲情是根,友情是路,爱情是火。没有情,人便活成一座孤岛,再多的财富和成就也填不满深处的空洞。情让人流泪,也让人坚强;让人患得患失,也让人心甘情愿。年轻时总以为情要轰轰烈烈,历经沧桑才明白,最动人的情,是在漫长的日子里,彼此不曾放手。一句“我懂你”,胜过千言万语。人活着,说到底,不过是被几个人深深爱过,也深深爱过几个人。
一个人,一辈子,拿什么来称量他的分量?我以为,不在钱财多寡,不在名位高低,而在于他与世界的连接有多深。你为家人熬过多少夜,为朋友伸出过多少次手,为不相识的人让过几步路,为心中的真理坚守过几回——这些细碎瞬间,垒起来,便是人生的价值。如鲁迅所言:“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贡献未必是惊天动地的伟业,更多时候,是你把自己那块小小的天地经营得温暖有序,同时尽量不让身边人因你而受寒。
人生,说到底是一场自我完成的修行。 我们赤条条来,终将赤条条去,中间这段路,叫做“拥有”的东西,其实都是暂借。钱、命、家、情,既是行囊,也是考验。聪明的人,用钱而不为钱所用;惜命但不惧命;爱家且能从家中汲取力量;重情却不为情所困。他们在四者之间找到平衡,像老农侍弄庄稼,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顺天时而尽人事。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了,又将在黎明前一一熄灭。人生不也如此?亮过,暖过,照见过别人的路,便不算白来。那些关于意义的追问,到最后,答案或许很简单:认真地活过,诚恳地爱过,在离去时,比来时多了一点点善良和通透——这,便是人生的好文章。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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