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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首届“联合杯”文学作品大奖赛作品大展:
家乡的扁担岭
文/张东军
“扁担岭,长又陡,上岭喘,下岭抖。官西坡人扛肩头,一肩日月一肩秋。饿了啃块地瓜干,渴了捧口岭间流。十里山路磨扁担,万般日子靠肩头。”“扁担岭,南北长,光长草来不打粮……”。这是扁担岭当时的真实写照。
我的老家就坐落在莒南和沂南以及临沂汤头的交汇处的扁担岭下的官西坡村。
扁担岭属于莒南西脉汀水山岭带主干山岭,地跨石莲子镇官西坡村北侧,整条山岭南北绵延十余里,整体细长平直,南北两端山头隆起高耸,中间通行的山道收窄下凹,整体俯视、平视都酷似农家挑货的长木扁担;在周边错落丘陵里形态辨识度极高,最早乡民随口称作“扁担状山岭”,慢慢简称为扁担岭。
扁担岭是官西坡张氏世代进出村落、去往镇区、临沂城的必经门户古道,距离我家只有二三百米的西边。在我出生时候,也就是七十年代初,当时在没有柏油路、机动车的岁月里,扁担岭是官西坡唯一走出家门的通道。村民卖粮食、地瓜干、山果、手工编织品去石莲子集市、临沂城等地,换回食盐、布匹、农具、药品、婚丧用品,全部依靠木扁担肩挑翻越陡坡山路。
岭上坡陡弯多,上坡气喘、下坡腿抖,一代代张氏族人磨断无数扁担、压弯脊梁,汗水浸透山道。老辈人常说:这条岭,是我们一担一担走出来的养家路。久而久之,谋生记忆盖过地貌叫法,扁担岭彻底固定为老百姓的土叫法,也诞生了老话:“扁担岭,长又陡,上岭喘,下岭抖”。
说起扁担岭,这里还有一个很美的传说。相传远古十日并出,大地干裂荒芜,百姓难以生存。玉帝派二郎神担山赶日,想用群山压住烈日,拯救苍生百姓 。二郎神扛起一根巨型神木扁担,两头各拴一座山头,踏云赶路,途经如今官西坡这片丘陵地带时,长途跋涉体力耗尽,手臂酸软,手中扁担脱手坠落大地。长扁担落地,化作这条狭长的扁担岭:扁担两头的榫头,化作山岭南北两座凸起山头;扁担长杆,化作中间蜿蜒的爬坡古道;扁担砸地震动,震出岭间几处山泉,便是如今山道旁的几眼活水。传说扁担落地之处土质紧实耐磨,千百年来山路车马踩踏,依旧结实坚硬。老人常指着山岭给后辈讲这个故事,为扁担岭披上神话底色,也是当地最广为流传的民间典故。
扁担岭,虽然没有名山大川的气派,却像一位沉默的老伙计,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时光。
儿时的扁担岭,都是成片成片的槐树。上千亩的槐树成行成梯的。每到春天,沉寂一冬的扁担岭,便被千亩槐树齐齐唤醒。漫山遍野的槐树枝头,缀满一串串洁白细碎的槐花,层层叠叠,如云似雪,铺满整条山岭。清风掠过沟壑,清甜的花香无孔不入,漫过田埂,绕着村落,飘入正在睡梦中的我。吸一口空气,肺腑间都浸着温润甘醇的香气,这是扁担岭独有的春日味道。
遍野槐花,酿成了天然蜜库,扁担岭自然而然,成了远近闻名的养蜂基地。每一年春暖槐开的时节,总有一群从南方远道而来的养蜂人,结伴拖家带口,载着一箱箱蜂箱,奔赴这片山野安营扎寨。各色蜂箱错落摆放在槐树林下,错落排布,成为春日山岭里一道特别的风景。我们总爱结伴跑到槐林边缘,远远眺望这片热闹的景象,贪恋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槐花香,却又心怀胆怯,不敢轻易靠近。看着漫天飞舞往来不停的蜂群,总害怕莽撞上前,被蜜蜂蛰伤,只敢站在远处,静静观赏花海、蜂箱与赶春而来的异乡养蜂人,把这一幕独属于扁担岭的春日盛景,悄悄珍藏在记忆里。
而到了盛夏,扁担岭给我们带来另一个惊喜。天刚蒙蒙亮,雾气还缠在扁担岭的树梢上,露水打湿满地野草,我便约上村里几个同龄伙伴,踏着微凉的晨风,往扁担岭赶。我们不为观景,不为纳凉,只为奔赴一场夏日独有的欢喜——扁担岭上找豆虫。
老辈人都说扁担岭的槐树养虫。清晨露水厚重,枝叶湿润清凉,藏在槐树叶间的豆虫饱食一夜,待朝阳初升、气温渐暖,便会顺着枝叶慢慢滚落下来。落地的豆虫不慌不忙,慢悠悠往树根、草丛的松软泥土里爬。它们要趁着暑气未盛,钻进三五公分的浅土层,鼓起小小的土包,蛰伏成蛹,静静蛰伏,等来年春夏破土成蛾,完成一轮生生不息的轮回。
可它们这场安稳的蜕变,总被我们这群早起的孩童打断。
大多来不及入土的豆虫,直接被我们逮了个正着。那些侥幸跑得快、一头扎进泥土里的,也躲不过我们的眼睛。豆虫入土不深,薄薄的土层会被圆润的虫身撑起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包,不细看难以察觉,可我们日日去找,早已熟稔其中门道。
我们手里攥着短小的木棍,弯腰低头,一寸寸扫视岭上的泥土。一旦发现鼓起来的小土包,便握紧木棍轻轻一戳,“噗嗤”一声轻响,松软的土层塌陷,十有八九藏着肥嘟嘟的豆虫。感觉有货,我们就立刻蹲身伸手,顺着缝隙将土里的虫子完整挖出来。
土里并不全是惊喜。时常拨开泥土,没有翠绿的豆虫,反倒钻出拖着尖尖尾巴、身形细长的“莽茧”(虫子的一种,不能吃,浑身都是毛,吓人。所以我们俗话叫“莽茧”),让人猝不及防,引得大家一阵惊呼嬉笑,为枯燥的寻虫时光添了不少趣味。
清晨的扁担岭,有时虫少难寻,翻遍一片槐树坡,也逮不到几只。孩童的顽劣,便在这时尽数显露。我们偷偷拿起木棍,在平整的土地上轻轻撅起一个假土包,模样与豆虫入土的痕迹别无二致,而后装作无事人一般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伙伴紧随而来,看见土包便满心欢喜,小心翼翼下棍、俯身挖掘,最后发现空空如也。待他们恍然大悟被骗时,我们早已躲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得直不起腰。扁担岭的晨风里,满是我们清脆又纯粹的笑声。
晨光慢慢爬满山岭,露水渐渐蒸发,我们的小瓶小罐也渐渐装满,便踏着朝阳尽兴归家。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农家日子清贫,寻常餐桌少有荤腥。逮回来的新鲜豆虫,便是一户人家最珍贵的美味。母亲洗净处理,用刀细细剁碎,撒上一把鲜红的辣椒,热锅爆炒。滋滋的油响混着独特的鲜香,瞬间溢满小院。一盘辣椒炒豆虫,鲜香浓郁、口感醇厚,是如今山珍海味也替代不了的滋味。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如今的扁担岭早已换了新颜, 从前祖辈谋生,全凭一根扁担翻越陡峭山岭,挑着一家生计来往奔波,扁担岭的陡坡土路,磨断无数木扁担,压弯几代人的脊梁。而今故土路网早已改天换地,官西坡周边路网四通八达,G206国道横贯村前,S225省道连通南北乡镇,长深高速莒南西收费站连接线直抵村口,G25长深高速莒南西出口,是归乡最近的门户。昔日需要耗费半日攀爬的险岭,如今柏油大道盘岭铺展,车辆转瞬便可穿行而过,天堑早已化作通途。
扁担岭的夏日依旧有蝉鸣、有晨露、有槐树,却再也不见一群早起寻虫的孩童。那些春日槐香、蜂鸣阵阵,夏日晨寻豆虫、伙伴嬉闹的旧时光,那条由血汗踏出来的扁担古道,都被崭新的公路温柔承接。
可是,无论扁担岭如何从扁担担途到大道通衢的变迁,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已经成为无论走多远,都牵挂心头、念念不忘的乡情归途。
昔日扁担压脊梁,今朝大道绕山梁。
车行平稳过南岭,再无肩头汗成行。
岭上旧痕留奋斗,西坡新景满春光。
祖祖辈辈爬坡路,化作通衢福满堂。
扁担岭的夏天年年往复,而我的童年,早已伴着土里的豆虫、岭上的清风,成了此生最温柔、最难忘的乡情乡愁。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2026年被全国十九家矩阵传媒编辑部委员会、全国文学界优秀作家委员会联合评为全国文学界优秀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