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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云冈石窟
作者/杨元花
审核/何星芸
主播/蒋本义
总编/李淑林

塞外长风漫过武州山麓的时候,我正站在山脚下仰头。
风不拐弯,直直地从蒙古高原灌下来,裹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可我不觉得难受。我甚至想,一千五百年前,那些工匠也是在这样的风里开山的。他们凿一下,风吹一下;风把他们脸上的汗吹干了,他们把石头上的棱角磨平了。人与风,就这样对坐了许多年。
抬眼望去,连绵的石窟依山凿就,大大小小的佛龛错落嵌在赭色的崖壁上,像一部打开的石刻大书。云霭绕峰,古木傍崖,一座镌刻在山石上的佛国,静静地坐在晋北的旷野里,守着北魏远去的岁月,也守着一个北方民族留给中原最沉默的礼物。
公元460年,一个叫昙曜的僧人,奉文成帝之命,带着万千工匠在这里开山。
那时候的平城,是北魏的都城,鲜卑人的帝都。铁骑统一了北方,也打通了东西。西域的梵音、中原的儒脉、希腊的雕刻、犍陀罗的佛像,都在这里相逢。昙曜是个懂大势的人。他知道,一个王朝要立得住,不光要有马背上的武功,还要有石头里的文章。于是他把这些文明的种子,一粒一粒地嵌进武州山的岩壁里,让它们在砂岩中生根、发芽、长成。
五万多尊造像,五十多年的开凿。一斧一凿,是一个王朝的气象;一刀一刻,是东西文明的拥抱。
最让我走不动的,是第二窟的露天大佛。
十三米多高的释迦坐像,依山而踞,阔额丰颐,眉眼低垂。他的唇角隐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欢喜,不是悲戚,而是一种超越了悲喜的安然。高鼻深目,带着犍陀罗造像的异域风骨;衣纹舒展,又糅合了中原服饰的温婉。风沙磨蚀了他的棱角,却磨不灭他俯瞰尘寰的眼神。
我站了很久。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正午的阳光铺洒在佛身上,袈裟的褶皱里藏着一千五百年的光影。我忽然想,如果雨来了,水珠顺着那些褶皱缓缓垂落,那该像什么?像佛陀垂落的悲悯的泪吧。他就这样独坐在崖边,看人间的更迭,看寒暑的轮回。王朝来来去去,他不动;信徒来来去去,他也不动。他只是一直看着。看着,就够了。
走入幽深的洞窟,恍若踏入千年前的天宫佛境。
十二窟是音乐窟。石壁上,飞天衣带翩跹,伎乐天人手持箜篌、横笛、琵琶,各式古乐器凝固在砂岩之间。没有声音,可我却分明听见了什么——是北魏宫廷的礼乐,胡笳与汉曲缠绕,在石窟的穹顶下隐隐回荡。那一刻我明白了:真正的音乐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去听的。一千五百年前的声音,还藏在石头的纹路里,等着有心人来唤醒。
窟顶残存着斑驳的彩绘,朱砂与石绿褪去了大半的色泽,只剩下浅浅的印痕。可就是这些印痕,让我看见了当年的富丽堂皇。那些画师,在烛光下画,在寒风里画,一笔错了,就盖一层泥,重新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可他们的作品,在这里,站了一千五百年。
大大小小的胁侍菩萨,或温婉伫立,或俯首凝思。小的盈尺玲珑,眉目生动;大的巍峨参天,气度苍茫。刚硬的山石,被匠人赋予了血肉与灵性。
北魏迁都洛阳之后,开凿渐渐停歇了。石窟自此告别了鼎盛的岁月。
此后的千余年,风霜侵蚀,兵燹动荡,崖壁饱经塞外风沙的磨砺。部分造像残损剥落,石缝里长出野草,古槐的根扎进凿痕的缝隙。草木与石刻相依相伴,像是时间在修补自己留下的伤痕。
辽金时代,人们在这里添筑了木构的殿宇;明清的香火,断断续续。云冈在兴衰起落里,默默地收纳着岁月的伤痕,从皇家巨制,慢慢化作山野间沉静的古刹遗存。
我缓步穿行在石窟的栈道上,指尖轻触着冰凉的石壁。
凹凸的凿痕还在,像是昨天刚刚留下的。我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些工匠俯身凿岩的身影。他们没有纸笔,没有姓名,只有手中的斧凿和心里的信仰。他们把信仰、审美、时代的风物,尽数刻进了山体,让冰冷的砂岩拥有了跨越万古的温度。
印度的佛法,中亚的纹样,华夏的营造技艺,在这一面崖壁上落地生根,长成了独树一帜的云冈范式。它深远地影响了后世龙门、敦煌诸窟的营造,成为中古文明交融无可替代的丰碑。
我想起一个词:文化苦旅。
说它苦,是因为文明的路从来不好走。那些工匠苦,在风沙里凿了几十年,子孙接着凿,一代又一代,把毕生的心血都交给了石头。那些造像也苦,一千五百年的风霜雨雪、战火兵燹,它们都扛过来了,满身的伤痕,却不肯倒。可也正是这种苦,让一切变得厚重。没有苦,就没有刻骨铭心的美。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去看石窟,不是去看石头,而是去看时间。看时间如何在石头上留下痕迹,看石头如何与时间对抗,看一代又一代的人,如何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自己来过、爱过、挣扎过、坚守过的证据。云冈石窟就是这样一个证据。它证明,一千五百年前,有一群人,用石头,造出了永恒。
待到夕阳西垂,落日熔金。
余晖铺满了整面崖窟,大佛的半身浸在柔光里,阴影缓缓漫过幽深的龛洞。远山淡入暮色,晚风穿过洞窟的缝隙,带出细碎空灵的回响。
游人渐渐散去,喧闹归于沉寂。山石默然,诸佛无言。
我最后一个离开。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我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塞北太远了,人生太短了。再来的时候,我老了,它还在这里。它不会老。石头会风化,造像会剥落,可它不会老。它已经在时间里扎下了根,时间拿它没办法。
一千五百载风云流转,王朝覆灭了,人事浮沉了。唯有云冈石窟静守在武州山下,以石头为史书,把一场跨越山海的文明相逢,永远留在了晋北的流云之下。
车子开出很远,我回头,还能看见那面崖壁。暮色里,大佛的轮廓模糊了,与山融在了一起。它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从来没有醒过,永久性存在。
风从身后追来,呜呜地响,像是大佛在远处低低地唤我。
它在说:走吧,走吧,我替你守着。

此心此境,寄语《满江红》
满江红·云冈石窟
作者/杨元花
审核/何星芸
主播/蒋本义
总编/李淑林
武州山前,残阳裂、千龛如削。
望崖壁、斧痕凿凿,诸天寥廓。
犍若风吹石冷,鲜卑铁骑随云邈。
问昙师、何计驻年华,空帷幄?
韩魏骨,霜后岳。
辽金火,风前烁。
纵泥皮剥尽,慈悲犹渥。
百代君王归蔓草,五尊石佛栖寒鹊。
待归时、月出武州东,闻清铎。
2026.6.7



作者简介
杨元花,字元棠,女,中共党员,广东揭阳市榕城区人。1980年毕业于汕头大学医学系,儿科副主任医师,从事医师工作已45年,其中退休后返聘从事儿科门诊医疗工作16年。自幼喜欢文学写作,从医之余热爱文学创作,常撰文作诗,笔耕不辍,并加入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福建省诗词学会、揭阳诗社、揭阳市作家协会;现为揭阳市榕城区作家协会、榕城区诗词学会理事,《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国之风采文学社总顾问,被“名篇·金榜头条文学艺术联盟”聘为总顾问。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早期在省级以上医刊及国际刊物上发表多篇专业医学论文,主持多项内科、儿科科研项目。文学作品发表于《青年文学家》《揭阳日报》等20多个报刊和书籍、公众号。出版个人诗集《花前闲韵》《作家世界》专刊个人专辑。



总编简介
李淑林,网名阳光,注册志愿者,仁义寿乡民星榜样.最美家庭,眉山市助人为乐最美家庭,名篇.金榜头条总编导师,文学艺术网、文学名人堂等十大平台总编。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东坡诗词学会会员、理事,仁寿作协、诗词学会会员。年年被名篇评为文学领军人物和年度功勋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