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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武汉:张维清
像开在雨巷里荷,
青石板叩响了谁的跫音
居在巷中的房子,
像个孤独者,谁为它撑起一片风雨
世界很小,能容纳你的彷徨,缠绵,忧伤……
像老井滑下去的青石板,如我用瓦片抛弃的水漂
走在窄窄的雨巷,相思和惆怅被这背影拉得好长
撑起这把花折伞,能否遇见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烟雨时淡时浓,仿佛调出我的感伤
风不停地吹,雨不停地下
挂在伞檐下的排比句
我不知从左还是右,读出谁的感伤
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伞心分不清是雨是泪
雨和泪又勾起了谁的回忆
八分山
武汉:张维清
订坐八分山的楼阁,我经常拜访
没有栈道在这里缠行
没有鬼斧神工的轿子
滑下去,就像老井牵着的石板
就像斜拉索扶稳的江山
对于缷下妆的秀丽大山
它的流派和唱腔,你去问问石头
寒蝉叫薄了深秋,暮鼓晨钟落进了黄昏
八分山还在赶路
被山风修成棱角的八分山,孤苦伶仃
没跟那条河谈过恋爱,没跟那座山攀上亲戚
守望孤独,炊烟和呐喊
走上台阶,生怕我的呼吸和心跳,控制整个地区
读懂它,天空很快就围拢过来
一种亲情,一种牵念
八分山——我的故乡
可否将我的醉话种在这里
生活的中枢是眺望

想
武汉:张维清
总想把你丢失在月光里的风花和雪月
捞上来
温习一遍又一遍
总想把你挂在嘴边的名字,磨碎,嚼成玫瑰花的味道
一滴泪,那是孟婆端给我,黄莲熬成的汤
枕边的月色,偷袭我的悲欢
孤零零的我,一个想
尽隔断了千里或百年
在天边,在眼前,负了相思,苦了忧伤
在诗歌,在梦境
醒来一场空
像个傻子,又像个疯子,喊累了就哭,哭没了就唱
又像站在风中的相思树
红唇微启,往事回眸
能把一个想,换成亲,吻,抱……
该有多好哟!
芦苇荡
武汉:张维清
丹顶鹤,立在苇中央,端起空杯,装满了你的乡愁
黑鸟在芦苇荡里磨墨,就像八哥在田间地头
染一幅江南的水乡
你喊过芦花,除了交出一点儿白,黄昏也染不红它的心
你与芦苇荡对坐,芦花酒醉了霜降,也醉了你的惆怅
曾以为那是夜,在荒芜处,摆起地摊
专门出卖人间的霜
曾以为那是苍茫熬成的偏方
专治你的相思病
芦花的影子压低了水,压低了芦苇荡
芦花自顾自怜地开
像三月飘飞的柳絮
怎么也画不出人生的叹息
就这样,把一个望断云烟的秋,撕成了碎片
就这样,葭葭宣布寒露的破产
轻,抛物线也托不起它的忧伤
浓,不逊于枫叶染红的那滴血
只剩故乡
武汉:张维清
黄昏沿着河岸走,就像我的乡愁沿着炊烟走
被蛙鸣,蛐声挤瘦的乡间小路
回到门前,去探望父亲的眺望,凝望和奢望
山沟沟里兰花花,回音从山那边赶来
喊我的名字
只是坐在院子里,李子树下,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敲打玻璃的雨,写不出字来
在千万条河流里,像我的匆忙,赶往老家
在子夜,你不声不响潜入我的梦里
不说话,笑声里埋着善良
如今的你,枕着山岗
我走远,回眸只剩下故乡
羊群
武汉:张维清
羊子掏给山坡的白云
那是春风吹不掉的留白
铃声覆盖绿坡,滚了下来
牵着小溪,消失于远方
因为安静,以致于整个世界
只发出羊子啃草的声音
咔嚓,大山矮了一截
中断与谷雨和清明的联系
在平平仄仄,韵脚的绝句里——疯长
牧羊女练习着鞭影,抽痛的山歌
又落进了她的喉咙
一只羊子,痴痴地盯着,半天回过神来,喊醒了我的乳名,相拥而泣
一只羊子,把头死死地埋进山坡,啃薄了黄昏
羊群,走在白花花的水路上
走在牧羊曲里
挤痛了炊烟的眺望和呼唤
草
武汉:张维清
奉于春秋,除了绿黄,别无选择
用绿黄匹配的春分,谷雨和白露,霜降
青春不老,把自己活成了秦砖和汉瓦
一把草刀,将春天切成小小的月亮
几粒草虫,叫薄了寒秋,民歌在微凉的喉咙里,渐渐枯萎
逆来顺受,被风鞭抽打
但不屈不挠的骨气,就像傲立人间砍不断的炊烟
看惯了人间的冷暖和薄凉
但它活在白居易或孟郊的绝句里
依然精彩
被贪婪的秋吸干了血液,如绣铁丝
又缠紧了谁的乡愁
那粒露珠,活成了它眼中的遗言
爱火,你就烧吧,即使成灰,只不过是表象或假象
爱雪,在一床暖暖的白被里,梦见到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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