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九儿——大大的问号
第六章：算计到头一场空
儿子结婚后，九儿更忙了。他跟着儿子跑农资，嘴上说是帮忙，实则是盯着钱袋子，每一笔账都要亲自过目，生怕儿子“乱花钱”。儿子嫌他管得宽，父子俩没少吵架。
“爸，现在做生意得活络点，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儿子劝他。
“请客送礼不要钱？”九儿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就是不会过日子！咱挣点钱容易吗？”
“可你这样，人家谁还跟咱合作？”
“不合作拉倒！咱不缺那点生意！”九儿梗着脖子，心里却在盘算——少做一单生意，就少花一笔应酬钱，不亏。
结果可想而知，儿子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九儿却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骂儿子“没本事”、“不会算计”。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发都愁白了。
这期间，村里的红白事不断，九儿严格遵守着自己的“原则”——红事看份子钱多少，白事一概不去。有次村东头的老王头去世，老王头年轻时还帮过九儿家不少忙，九儿却连面都没露，乐乐劝他：“去送送吧，好歹是长辈。”
“送啥送？”九儿翻着账本，“我结婚时他随了五块，现在去随礼，最少得五十，不划算。”
乐乐看着他那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摇摇头走了。九儿的名声在村里越来越差，背后人家都叫他“铁公鸡”、“守财奴”，没人愿意跟他来往。
他却不在乎，觉得这些人都是“嫉妒”他有钱。他把家里的土房翻新成了砖瓦房，院子里砌了花池，却一朵花也不种——种花得浇水施肥，浪费钱。他给自己买了件新棉袄，却舍不得穿，锁在柜子里，只有走亲戚时才拿出来，回来立马脱下来叠好。
唯一让他上心的，是县里的明光。明光官越做越大，从镇上到了县里，九儿觉得这是个“靠山”，逢年过节跑得更勤了，拎去的东西也越来越“体面”——从自家腌的咸菜，变成了买的水果点心，当然，都是趁超市打折时抢的。
明光对他依旧客气，却总是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九儿没看出来，还觉得自己“路子走对了”，跟人炫耀：“看见没？我跟县领导都能搭上话。”
转折点发生在明光母亲去世那年。九儿听说后，第一个念头是“随多少礼划算”。他找到乐乐：“明光现在是大干部，随一百太少了吧？”
“同学白事，一百不少了。”乐乐说。
“不行不行，”九儿搓着手，眼里闪着光，“咱跟他不一样，得随二百，显得咱重视。将来有事，他还能不帮咱？”
他不光随了二百块，还主动跑去帮忙，跑前忙后，比明光的亲侄子还“勤快”。搬东西时，他专挑轻的；吃饭时，他往自己碗里夹肉最多的；记账时，他盯着账本，看谁随了多少，心里暗暗记下——
丧事办完，明光摆了谢职宴，答谢帮忙的人。乐乐收到了通知，给九儿打电话，九儿在那头兴冲冲地问：“叫我了吗？叫我了吗，乐乐？”
乐乐说：“可能还没来得及，你等等。”
等了一个小时，九儿也没等来电话。他坐不住了，跑到乐乐家，一进门就嚷嚷：“他凭啥不叫我？我随了二百块！我忙前忙后跑了两天！我儿子结婚他随了一百，他现在就这么对我？”
乐乐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九儿，你随礼是为了帮忙，还是为了让人家还回来？”
“我……”九儿被问住了，随即又梗起脖子，“我凭啥白帮忙？他现在是干部，帮我个小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想让他帮你啥忙？”乐乐追问。
九儿噎住了。他其实也没啥具体的事要帮忙，就是觉得自己“投入了”，就得有“回报”，不然就“亏了”。
那天晚上，九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觉得明光“忘恩负义”，觉得自己“亏大了”，越想越气，最后竟拍着桌子骂起来：“什么东西！忘本！早知道不随那二百块了！”
青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说了句：“九儿，你这辈子，就为了那点钱活吗？”
九儿愣住了，转头瞪她：“不为钱为啥？没钱你喝西北风去？”
“可你看看你现在，”青的眼泪掉了下来，“爹娘死得那么惨，你不想着好好过日子，整天就知道算计这点钱。朋友没了，亲戚疏远了，连儿子都跟你不亲……！”
透过模糊的泪水看九儿，他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