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  折——『本平台特邀作家孟宪文专刊作品展播』『高端人才创作国学总院』重磅发布！

存   折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邀作家

      母亲七十三岁的时候，因病医治无效永远的离开了。办完后事，兄妹几个凑在老房子里收拾东西，屋子里处处都是熟悉的模样，触景伤情，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衣柜、箱子、各个抽屉挨个翻看，该留的念想收好，该舍弃的物件打包。大哥拉开床头柜最里面上锁的小匣子，用母亲平日里拴在钥匙串上的小钥匙打开，匣子里没有金银首饰，也没有现金，只躺着一本老旧存折。

      姊妹几个立刻围了上来。翻开一看，账目清清楚楚，几十年来，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存进去几百元。母亲这辈子向来节俭，地里的收入一块钱都舍不得乱花，一辈子省吃俭用，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姊妹几个轮流给她零花钱，她总说手头有花的用不着，原来全都悄悄存了下来。

      二姐鼻头一酸，叹了口气：“妈一辈子苦自己，到头来还是惦记着咱们几个，偷偷攒下了这笔家底。”

     大家心里又愧疚又温暖，都觉得这是母亲省吃俭用留给一家子的念想，商量着回头就把钱取出来平分。

      这天小妹他们去银行销户取钱，柜台工作人员按照流程打印完整流水。看完长长的明细，所有人都愣住了。存折上看着是每月存钱，可每一笔钱存进去没过几天，就全数转到了另外一个陌生账户里。几十年从未间断，账面上压根就没有余额。

     原先心里那份感动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疑惑。母亲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听她说过有什么需要月月接济的亲友。大哥托熟人查到了收款账户的户主信息，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家住邻县乡下。他们多方打听联系上了对方，起初以为是母亲私下帮扶的贫困学生。

     小伙子很腼腆，道出实情，说这么多年一直靠着一位阿姨每月打过来的生活费读书上学，从小到大的学费、日常开销全都仰仗这笔资助。他们心里越发纳闷儿，母亲从不出远门，怎么会无缘无故帮扶一个陌生孩子呢？

      顺着线索一路深挖，又找上了孩子的生母。那个女人见到他们，神色慌乱，一番拉扯坦白之后，尘封几十年的旧事终被掀开。

     原来在他们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在外打工，一时糊涂和对方有了纠葛，生下了这个孩子。事情败露之后父亲愧疚难当，不敢对家里坦白，整日郁郁寡欢。心思细腻的母亲很早便察觉不对劲儿，悄悄查清了所有原委。

      她没有哭闹争执，也没有撕破脸面闹得家宅不宁。一边顾及他们兄妹几个尚且年幼，不想一个家就此散掉；一边心疼无辜降生的孩子，大人犯下的过错不该由孩子承担。

     几十年来，母亲装作一无所知，瞒着孩子们，平日里靠着节衣缩食挤出来的钱，月月准时打过去供养那个孩子。她既没有责怪日渐愧疚的父亲，也从未苛责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儿，独自吞下这份难言的委屈。

      回家之后，姊妹几个坐在空荡荡的老屋里，久久无话。从前只看见母亲温和隐忍、勤俭顾家，才知晓她心底藏着这么重的一桩心事。她守着完整的家，护住了我们兄妹安稳的成长，又凭着心底一份善良与宽厚，为一段过错善后。

     父亲得知真相后，坐在墙角垂着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悔恨。这么多年他一直心里不安，却万万想不到妻子早已洞悉一切，还默默扛起了所有。

     那本空空的存折被他们妥善收了起来。里面没有分毫遗产，却装着一位母亲的几十年隐忍、包容与善良。她一辈子不善言说，将委屈独自埋藏心底，用旁人难以想象的大度，包容了一家人所有的缺憾。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端人才创作国学总院特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