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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忘了 一切更美好 清代漳州名人曾习轩《游白云山记》载:“吾漳石镇之口,有白云山焉。……宋朱文公尝延留数日,书‘与造物游’四字,又题一联云:‘地位清高,日月每从肩上过;门庭开豁,江山常在掌中看’。”站在白云岩上背南面北,右东左西,日月如梭,犹如在两肩之上走动,其中的“江”,便是系于腰前的九龙江西溪玉带,其“山”便是闽南碑林——云洞岩,即鹤鸣山之全景,这是虽身在此山中,也无法领略到的另一种风光。

佛教禅宗《坛经》中曾提到“向上全提”的不二境界,意思说世人总把官与民、男与女、是与非、江与山等对立双方看成事物的两面,而在此之上的社会、家庭、事业、风景等岂不是一种“不二”的高尚境界乎!当时,朱熹作为漳州的知州事,需要面对的痛苦应该是豪强地主与弱势百姓在土地经界上的矛盾,“正经界”文本上奏朝廷后,泉州籍宰相留正以稳定为由加以阻挠。朱熹在白云岩写下这个名联,除哲学意义上有援理入禅之意外,又带有以壮改革行色的思量。

道宗经典《南华经·齐物论》载道:老师王倪向学生契缺解释道家至人的特征,他说:“至人很神妙啊!山林燃烧而不能使他感到热,江河冻结也不能使他感到寒冷;雷霆振撼高山、狂风掀起海浪也不能使他受惊,这种至人乘云气,骑日月,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变化都和他没有关系,何况利害这等小事呢!”朱文公作为理学集大成者,似乎亦以道家至人为楷模,抛离案牍公务之劳神,舒展登高望远之超脱,题下这一名联也在情理之中!

造物者,大千世界的各种事物,“与造物游”即深入到自然包括社会各种事物中去探求真理,即游之于物,又取理游物于外,从哲学意义上说,有辩证唯物主义“实事求是”的味道,朱熹作为南宋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家,提出“与造物游”的命题,恰如列宁评价黑格尔哲学一样,与唯物辨证法“近在咫尺”。因为朱熹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的真理之道“即从格物到致知,致知而修身,修身而齐家,齐家后治国平天下”一路走来,虽其大前提出于维护封建道统需要,而其方法论上却有“实事求是”的精神,这完全不同于后来明朝王阳明发挥到极致的“心外无事、心外无理”的主观唯心主义玄虚。白云岩名对的横批“与造物游”,使我们深刻领会到追求真理之路的立足点和实践性,这绝对不是那种冥思遐想、闭门造车的心学理论或者佛禅的缘起性空,性空缘起,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彻底悲观主义“空”的哲学。深入各种事物了解分析矛盾的规律性,而后采取正确的对策,才能有“与造物游”的超然洒脱。

从美学观点看,“与造物游”要求我们不要执著于一时一物,也不要执著于个别对象的审美方式。在这方面,前已有北宋苏东坡先生的高论:“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如果执著于一物,“游于物之内”自其内而观之,物就显得又高又大。物挟其高大以临我,我怎么能不眩惑迷乱呢?就不可能有“游”之灵性,因而只能“困顿”,不能发展了。苏东坡说,他一生仕途坎坷,生活颠簸,而能无往而不乐,就是因为“游于物外”。“游于物外”就是不要把对象化局限于具体的事物,更不要把对象化的要求变成对某物的占有欲。结果,反而为美感的对象化打开了无限的广阔的天地。朱文公一生经历与苏东坡十分相近,不同的是朱文公曾二十七次辞官,苏东坡三次遭谪,朱文公“造游”有理学,而苏东坡“造游”出文学。站在八百年前的白云岩原始森林中,透过树荫风洞面对九龙江上之清风,与云洞岩山间之明月,上与林中之宿鸟谈天,下对池中游鱼说禅,耳得之天籁之音,目遇之自然成色,取之无尽,用之无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这便是白云岩“与造物游”的乐趣和美感之所在。

而从人学观点看,人亦是造物之一,如何指导人生幸福成功地游过度过,是人学的目标,人作为自然界演化过程的结晶,站在无限时空看待人,从有限的生命形态而言,人也无非是自然界的瞬间游物之一,来自于自然,又终归自然。人不屈低于兽,人在精神上应有高于兽的感性和理性。而人在肉体上又不应妄成神之不朽,而需有一种尊重自然、又把握自然的智慧,从儒家的知性、道家的明性到佛家的悟性,无不在启示人与自然关系中作为特殊的造物所展示的神性,即人类所需要的精神境界和生活理念。朱文公似乎启示我们游于“人”外看待自己,以小我的境界把自己放在“造物”中去审视自己,对待自己,因为只有站得高,才能分清如梭日月之阴阳。也只有开阔视野,才能以大见小,以小见大,犹如“江山常在掌中看”一样清晰地瞄准人生的目标,这也许就是白云岩“与造物游”的人生哲理吧!遗憾的是,到了文革,这一名联的实物也在劫难逃了!好在今天,我们还可以回忆玩味!

把自己放在一个家的格局,这人才是合格的家长…由此类推'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善天下'的儒家精神,到了'以身许国'的格局或境界,这人的命运已經属于一个时代或自己的祖國!从小我到'与造物游',不断'向上全提',那么说话做事就气宇非凡了…中国人受美西方文化之极端个人主义、及时享乐主义、无界自由主义的影響,重建新时代的'家国情怀'儒家文化任重而道远,再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佛禅底蕴也不是一时之功,而这一切都与'我'有关!

人生繁芜,人性幻变,常不离“我”字,众相万千,人生境界,参差不一。“小我,大我,无我”是三种不同的人生境界,简单来说:小我:关注个人利益,以自我为中心,容易陷入欲望和情绪中。大我:超越个人,关注集体和社会,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无我:人生最高境界,完全超越自我,与自然或宇宙合一,达到一种自由超脱的状态。

“小我”以个体欲望为中心,关注自我利益与得失。局限于个人利益、欲望和认同的狭隘自我状态,表现为自私、执着于外在形相(如物质、情感或思维认同),常导致内心的痛苦与冲突。例如,艾克哈特·托尔在《新世界》中指出,人类痛苦源于对“小我”的认同,其通过思维与情绪持续强化。“小我”是个体意识的产物,凡事先想对自己是否有利,很少会顾及他人的感受,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精致的利己主义。观“小我”以修身,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小我”须常反思,克己复礼,方能去掉“小我”,化解烦恼。

“大我”以群体为中心,超越个人得失,将自我融入集体、社会或更高使命的境界,体现为无私、奉献与家国情怀。如毛泽东诗词中“狂飙为我从天落”的“我”,既指个体也象征革命群体,展现从“小我”到“大我”的升华,“公而忘私”的奉献精神。扬“大我”以养德,《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德行是一种修为,修养德行是人一生中必修的课程,要摒弃一己私欲,有“大我”精神,增厚美德,于小事中不必锱铢必较,于大事顾全集体,甘于奉献。拥有这样德行的人才能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的人,懂得取舍,能够给别人或自己带来快乐的人。儒家推崇“大我”,杀身成仁,舍身取义,道义担当,养浩然之正气。去“小我”,求“大我”是儒家一直追求的责任与担当。

“无我”是最高精神境界,彻底超越“小我”与“大我”的二元对立,达到无分别、无执着的觉悟状态。佛家强调“无我”即“缘起性空”,认为自我是假名,无独立实体;道家则主张“无为”,顺应自然本性。人生最高境界是“无我”,把“你”和“他”看成了自己,是融合和包容的心态。这里的“无我”最接近本真的“我”,可以自由自在,与万物一体。因为我不再是我,是所有的一切。无我之境超越了物我对立,比如艺术家完全专注于创作中,没有想我这作品一定要挣多少钱。打球高手则完全陶醉融于球中,只有球,没有自己也没有对方,没有输赢概念。大我与小我相对,在无我基础上,完全利他,此我已大到无有边限,生命本然而然,此为人格最理想者,人生最灿烂圆满者,岂非庄子说的无己无功无名,抑或事事皆无碍哉。

“小我”“大我”“无我”是描述个人意识层次与精神境界的哲学概念,分别代表以自我为中心的狭隘状态,融入集体或社会的无私境界,以及超越个体与集体分别的终极觉悟状态。它们从低到高,代表不同的精神层次。“小我”做小事,“大我”做大事,“无我”做无限大的事。“小我”用的是个性;“大我”用的是角色;“无我”用的是格局。拥有什么样的心态,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无我”在东方哲学与佛教中为核心教义。佛教认为,众生所执着的“我”仅是五蕴(色、受、想、行、识)因缘和合的假象,因缘而生、无常变化,执着于此即是痛苦根源。通过体悟“无我”,除去“我执”,洞见五蕴皆空以消除无明、烦恼,解脱一切苦厄,是超越生死轮回的最高解脱状态。道家思想则倡导“物我合一”,强调万物依存,消解主客对立,身心与宇宙融合,无主观偏见与时空限制,以第三者视角审视世界,不执于外物,活在当下,内心清静无为,以达到“天人合一”境界。







